周涛的刑侦队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关于陈默案的初步调查报告和证物清单就摆在了沈锐的办公桌上。
报告显示，陈默在死亡前三个月内，曾六次光顾位于浦东老城厢一家名为“博古斋”的旧书店，购买或查阅了大量关于中国古代神秘符号、民间禁忌、西域失落宗教以及近代神秘主义艺术的书籍和复印资料。书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姓吴，声称陈默每次来都沉默寡言，只寻找特定类型的晦涩书籍，付钱爽快，最后一次来是在死亡前一周，买走了一本民国时期石印版的《殄文异考》残卷和几张泛黄的、绘有怪异图案的老照片翻拍件。
技术中队对画室现场，尤其是那幅未完成的油画及其使用的颜料进行了初步化验。结果显示，油画背景使用的常规颜料无异常，但前景那暗红色、描绘诡异“多眼”图案的颜料，其成分极为特殊——基底是一种罕见的、产自中国西南深山的特殊矿物“朱辰砂”混合深海某种藻类提取物，其中还检测到微量的、无法明确来源的有机质残留，其dna序列片段与任何已知生物数据库均不匹配，呈现出一种腐朽、扭曲的特性。法医在陈默的胃内容物和血液中，也发现了同源的、极其微量的该有机质成分。
至于那两个古文字，市局请来的两位古文字专家意见不一。一位认为其是道家“云篆”或“符箓”的极端变体，可能与某种镇压或召唤仪式有关；另一位则倾向于认为是唐代以后西域某种消亡小语种的祭祀文字，寓意“深渊”或“终结”。两者都承认，这文字的风格与他们熟悉的任何体系都有差异，透着一股邪气。
林薇薇的背景调查显示，她出身知识分子家庭，海外名校毕业，履历光鲜，社交圈高端，无任何不良记录或异常信仰。对其同事和朋友的询问也证实，她与陈默感情稳定，近期并无矛盾。案发当晚，她确实与三名同事在陆家嘴一家日料店聚餐直至十点半，随后打车回家，司机和餐厅监控均可证实。她自称十点五十分左右到家，发现陈默倒在画室，随即报警。
一切证据似乎都将林薇薇的嫌疑洗清，却又让案件更加迷雾重重。毒物来源不明，动机不明，现场那幅诡异的画和古文字，更是将案件引向了超乎常理的方向。
沈锐合上报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幅油画照片上。这一次，他不再仅仅用肉眼观察，而是将一丝极其细微的“先天一炁”探入照片所承载的“信息场”中。
刹那间，一股冰冷、粘腻、充满恶意窥视感的微弱“意蕴”顺着炁感反馈回来！虽然极其稀薄，且被照片介质大大削弱，但那种熟悉的、属于“墟”或类似存在的污秽感，却更加清晰了！这绝非普通颜料和绘画技巧所能赋予的，这画里，真的被“注入”了某种超自然的、邪恶的东西！
而那两个古文字，在沈锐的炁感中，更是如同两个微型的、逆向旋转的“漩涡”，散发着吸纳生机、导向虚无的气息。
“周队，”沈锐按下内部通话，“安排一下，我要去现场看看，再去会会那位‘博古斋’的吴老板。另外，申请对林薇薇进行第二次询问，这次我来。地点……就在分局的谈话室，安排女警陪同，态度要温和但仔细。”
“是，沈局！”
……
江玥台小区，18栋2801室。现场依旧保持着初步勘查后的状态，拉着警戒线。高档住宅的装修简约雅致，与画室内那幅未完成的诡异油画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沈锐在周涛和技术人员的陪同下，踏入画室。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混合着颜料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他的“先天一炁”自发流转，将一切细微的气息和信息纳入感知。
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油画依旧摆在那里。近距离观看，那暗红色的“多眼”图案更加逼真，仿佛真的有无数视线从画布上投射出来，令人不适。沈锐走到画架前，没有触碰画布，而是缓缓闭上眼睛，将心神沉静下来，仅以“炁”感去接触。
这一次的感受比看照片时强烈十倍不止！他仿佛“听”到了颜料之下，有无数细碎、疯狂、充满饥渴的“低语”在回响！那暗红色的图案，不仅仅是一个图案，更像是一个“通道”或“烙印”，连通着某个充满恶意与污秽的维度！陈默在绘制它时，恐怕不仅仅是在作画，更是在进行某种危险的“召唤”或“献祭”仪式！而他最后写下的那两个古文字，就是仪式的“签名”或“指向”！
氰化物……也许只是表象。陈默真正的死因，可能是在这邪异仪式过程中，被反噬或污染，导致生命能量被急剧抽干或扭曲，氰化物只是加速或掩盖这一过程的工具？或者，那颜料中无法识别的有机质，本身就是一种慢性的、精神与肉体双重侵蚀的“毒”？
沈锐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他转向技术人员：“画布背面、画架底部、地面缝隙，所有可能沾染颜料碎屑或灰尘的地方，再仔细勘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不属于画室的微量物质，比如特殊的香料、花粉、或者……其他生物的毛发、皮屑。”
他又看向周涛：“陈默购买的《殄文异考》残卷和老照片翻拍件，原件找到了吗？”
“在他书房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找到了。”周涛递过一个证物袋。
沈锐接过，隔着袋子快速翻看。《殄文异考》内容晦涩，但其中几页有陈默用红笔做的标记，涉及“以血为引，以念为桥，沟通幽冥”、“观想虚廓之眼，可得莫名之力”等危险内容。那几张老照片翻拍件则更加诡异：一张似乎是某个地下洞穴的壁画，图案模糊扭曲；一张是一座废弃的中西合璧老宅内部，墙上似乎有涂鸦；还有一张最为清晰，拍的是一块残缺的黑色石碑，碑文正是与油画旁那两个古文字同源的符号！
“查这些照片的原始出处！”沈锐指着照片，“特别是这块石碑！它可能在哪儿！”
离开现场，沈锐和周涛驱车前往位于浦东老城厢深处的“博古斋”。街道狭窄，两旁是颇有年代感的石库门建筑，与不远处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形成时空交错般的对比。
“博古斋”门面不大，古旧木匾，店内光线昏暗，堆满了各式旧书、字画、杂项，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陈腐和灰尘的味道。
吴老板果然是个干瘦老头，戴着老花镜，正用鸡毛掸子小心地掸着书架上的灰。看到身穿警服的周涛和便装的沈锐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堆起生意人的笑容：“两位警官，有什么关照？”
周涛出示了证件，说明了来意。吴老板连连点头：“陈先生啊，记得记得，文质彬彬的，就是眼光有点……偏门。他买的书，我这里都有记录。”他翻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沈锐没有立刻看书单，而是看似随意地在店内踱步，炁感悄然扩散。店内气息驳杂，大多是寻常旧物的“暮气”，但在靠近角落一个锁着的红木柜子时，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油画颜料同源的阴冷气息。
“吴老板，那个柜子里，放的什么？”沈锐停下脚步，看似随意地问道。
吴老板脸色微变，干笑道：“哦，那是些……不太干净的玩意儿，收来的旧货，有些是陪葬品，有些是民间法物，一般人忌讳，我就锁起来了。”
“打开看看。”沈锐的语气不容置疑。
吴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周涛的目光下，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打开了柜子。里面杂乱地堆着一些铜钱剑、破损的八卦镜、泛黄的符纸、几尊造型怪异的木雕神像，还有一些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沈锐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油纸包上，那股阴冷气息正是从里面透出来的。“这个，是什么？”
吴老板额头见汗：“这……这是前段时间一个外地人拿来抵债的，说是祖传的‘镇纸’，我看着黑黢黢的像块石头，就收下了，一直没动过。”
沈锐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黝黑、入手冰凉沉重的“石头”，但其表面，用极细的线条阴刻着与陈默照片中石碑、油画旁文字同源的诡异符号！而且，这块“黑石”散发出的阴冷污秽气息，比油画要明显得多！
“这东西，我们要带走调查。”沈锐将黑石重新包好，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吴老板，卖这东西给你的‘外地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什么时候来的？希望你仔细回忆一下，这对我们很重要。”
吴老板的脸彻底白了，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与此同时，分局谈话室内，第二次面对警察的林薇薇，虽然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冷静，但在沈锐看似温和、实则洞察力极强的询问下，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开始浮出水面。
“林小姐，你说陈默最近深居简出，情绪有些低落。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在研究什么？或者，他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礼物，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沈锐问道，目光平和地看着林薇薇的眼睛。
林薇薇下意识地避开了沈锐的视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他……他一直对神秘学有点兴趣，说能从里面找到创作灵感。具体研究什么，他没细说。礼物……好像没有。特别的人……”她顿了顿，“大概一个多月前，有个自称是‘独立艺术策展人’的男人来过家里一次，和陈默在画室谈了很久。那个人……穿着很考究，但气质有点阴冷，戴着一副奇怪的茶色眼镜，看不太清眼睛。陈默后来没再提过他。”
“那个策展人，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或者，陈默有没有提过他的名字？”
“没有联系方式。名字……好像提过一次，叫……‘闫先生’？还是‘严先生’？我记不清了，口音有点怪。”林薇薇摇了摇头，“警官，陈默的死，真的和这些有关吗？他会不会是……压力太大，或者……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恐惧。
不该招惹的东西……沈锐心中冷笑，看来这位高知女性，也并非全然无知。
线索开始交织：诡异的黑石、神秘的“闫先生”、邪异的油画与古文字、陈默危险的古籍研究……
这起看似孤立的画家死亡案，背后显然隐藏着更深的网络。而这个网络，很可能就与“归墟教团”或者类似的存在，在这座国际都市中的隐秘活动有关。
沈锐知道，他作为浦东新区警察局长的第一把火，恐怕就要烧向这片隐藏在繁华之下的黑暗了。而他的对手，不再是山野中的怪物或遗迹里的机关，而是更加狡猾、更加善于利用现代文明外衣的……人，或者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