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侯,你这是何意?”
“我朝自来重视恩科选拔,如今出了这等丑闻,我等还不能言,不能说?你还带飞鱼卫来此,简直是有辱斯文!”
莫应弃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骑在黑色的马上伸了伸懒腰。如今飞鱼卫的弓箭手早就列阵,手上的弓箭也是已经搭好,只等他一声令下,甚至一个手势就会射向那些面红耳赤的举子。
可这些人并不害怕,一来是仗着法不责众,二来在他们看这事儿上本就是官家和朝廷不占理。
后面无论做多少,他们不在意,哪怕官家已经做到极致了。可周楚天安排的人在其中推波助澜,这些读书人就跟着一起反了天。
“我是真不知你们在闹什么……”
莫应弃终于开口了,本来他还在庄子中待着,洛永安和洛永宁“无意”给他这些事,他就带人快马加鞭回了镇抚司。
方文伯那边本来怕他惹出事,不想让他管,可偏偏宫里又来了旨意,意思很明确,就是让莫应弃全权处理此事。
那方文伯还能说什么?让莫应弃钓了人马跟着他就来了国子监。
“千户大人,这样会不会不妥当?”卢乾元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小莫那个性格你该知道,有人舍得死他就真舍得埋,埋也就是算了,人要没死透他还能补两刀。”
“我自然知道,可官家那边给了话,何况这事儿真要说的话,还是小莫出手最合适。”方文伯耸了耸肩。“而且小莫知道分寸,他自己也走过科考,应该也不会做的太过分……嗯,应该吧?”
这边的莫应弃看着这些举子,脸上始终笑眯眯的:“其实你们闹不闹,结果也是如此。官家已经最大限度弥补这次的过失,而今你们在京城一切衣食住行,也由大内拨了银子……”
“所以,我很想知道,你们闹这一出的意义是什么呢?”
莫应弃的话音刚落,一名带头的举子就走了出来,还未等他开口,莫应弃突然目光一冷,看着他笑了笑:“别和我说什么朝廷不公,科举不公之类的屁话,天下不公之事又何止这一件?这事儿怎么闹出来的我不信你们不清楚,还是非得我在这里,把话说明白了?”
“侯爷这是什么话?晚生等在此也是为朝廷好……”
“为朝廷好?各位在国子监候考,朝廷并不禁止各位上书给朝廷,各位有何政见都会通过朝廷上达官家。”莫应弃冷笑着挥手打断了他。“也是凑巧,这些文章我大多都看过,硬要我说,全是屎。”
“哦不对,应该说都是屎尿屁,或许更恰当一些。”
莫应弃的话音刚落,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后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阵的叫骂声。左一句有辱斯文,右一句羞辱天子门生,可莫应弃只是皱了皱眉,随后看了一眼身边一名飞鱼卫,那飞鱼卫点头,随后突然举起了手上的小旗。
“各位可以吵,可我不想听。”莫应弃指了指那面令旗。“我再给各位说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你们手无缚鸡之力,而我手握兵权,只要我下令……我友善提醒各位一句,镇抚司的飞鱼卫不说百发百中,可也算得上是射术精湛,各位要不要试试?”
原本还嘈杂的众人,一瞬间就变得安静了下来。莫应弃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说道:“不用觉得我在侮辱你们,事实就是如此,在座各位的文章,我闲遐的时候大概都看过。”
“不是阿腴奉承,就是愤世嫉俗,或者是说些不切实际的假大空。可真正为民请命,为百姓安身所想的,没有几个也就罢了,偶有几个也不过是些不切实际的屁话。”
“恕我直言,各位能走到这一步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可惜啊,你们这一生,也就只是有真才实学这几个字评价了,但要说为官做宰,为官家,为国,为民?对不起,大多数人我只能送你们两个字,不配。”
“你们在这里叫嚷,我就不信各位不是无利可图,真的为了所谓的公理正义。官家仍旧在处理这件事,甚至飞鱼卫其馀百户,总旗仍旧在抓人进诏狱审问用刑。”
“咱们都直接一些,想要什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就好了,别整这些没意义的,劳民伤财,旁人见了,只会觉得大兴的举子们和一群村头的泼妇一样,稍有不如意就在这里跳着脚骂街。”
莫应弃拉了一下自己手上的缰绳,骑着马向前走了几步:“是不是有人告诉你们,这么闹下去,逼着官家点头,让你们都进了候补,等着补缺儿?那我告诉各位,做大梦不是这么做的。”
“这天下不缺读书人,有的人没有通过乡试等等,没有到这京城,不见得就比你们差,不过是缺了一丝运气罢了。不愿意考,可以啊?那就这辈子别考了,正好,给那些运气差的让让路。”
“也别和我说什么有辱斯文,得罪天下读书人的屁话了,你们代表不了天下读书人,有能耐现在立刻滚回去装上行李,离开京城,不然就安生的滚回住处,安心备考。”
“再胡闹,我不介意真的放箭杀人,镇抚司先斩后奏,莫说是你们,哪怕是当朝一品犯了事,敢反抗该杀也杀得。按我大兴律法,聚众闹事者酌情处置,重罪者可就地格杀!”
“律法都读不明白,还敢闹事?法不责众?别和我来这套,我是永定侯,是驸马不假,可我还是镇抚司的百户,要不要试试,各位自己定夺!”
莫应弃说罢,那名飞鱼卫手中的令旗已经高高举起,就只等着他一声令下就真的会放箭射杀这些举子。
“莫侯这么闹,会不会太狠了一些?”
宁无涯躲在门后,看着莫应弃这阵仗不由得皱了皱眉,可唐京中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大相公不必在意,侯爷做事一向如此。看之前侯爷抄家时的行事作风,想必您就该心里有数了吧?”
宁无涯想到之前的事,没忍住擦了擦头上的汗。虽说宁无涯一声清廉,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可莫应弃的手段连他这个清官看了都觉得离谱。
什么“赚了钱还想花,好事儿都让你占了?”
什么“贪污的银子做生意是吧?行,你赚一百两给我九十五两,哭?哭也得给我交上来,你贪污了你还要什么尊重要什么人权?你配吗?”
这都不是连吃带拿,这是把你家抄了,你还得借银子给我补充国库,不然就照样治你的罪!
“可只怕明日御史台那边,又要闹了。”提到御史台,宁无涯也是脑子发胀。“御史台最爱用所谓圣人礼教当幌子,侯爷这样……”
“可若不如此,只怕这些人没那么容易罢休吧?”唐京中也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大相公,您也是走科举出身,这天下的书生举子大多何等面目,您应是最清楚不过的,不是吗?”
虽说并不是说读书人都是坏人,可事实上很多读书人都因享受着从自古以来就有的特权,比如不需要纳粮等等,已然是比起寻常人舒服许多许多了。
“自古以来,贪官污吏,祸乱朝廷的官员几个不是读书人出身的?人性皆贪,而有能力贪的人自然就更可能,更方便贪。大多数读书人说着为国为民,可最后都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
唐京中看向了门外,不由得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侯爷说的其实就是这一次他们闹事最重要的问题,周大相公的人也是真的敢张嘴,这些人也是真的敢这么想。”
“呵,全提在候补,哪怕先帝那一次也没人这么想过,更没人这么闹过。”宁无涯冷哼了一声。“明知不可能,为何还要如此胡闹,读书人的风骨呢?”
“大相公,风骨……不是官职,更不是饷银啊。”唐京中耸了耸肩膀,指了指门外。“科举之路有多苦,你我都清楚,若能有几乎直接做官员候补,谁还愿意去科场熬心血?”
“是啊,人性啊……”宁无涯捋了捋胡须。“不过,若是他们不走,侯爷……会下令放箭吗?”
“过去的话,我觉得他不会,现在……”
唐京中看了看坐在马上的莫应弃,不知为何,他只觉得有些陌生,甚至有些……让人害怕。
莫应弃被称为“笑面夜叉”,确实因着他平日里面带微笑,可下手狠辣。只是有些时候唐京中也清楚,莫应弃也不是不知深浅之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很清楚。
虽说御史台当初参他,可哪怕是那一次他当街杀人,人家也是有理有据,御史台再如何莫应弃也是在自己权限之内做了该做之事。
可今天不同,唐京中和莫应弃共事这么久,对他自认也有所了解,更别说他自己也是习武之人,感知力很强。
刚刚莫应弃说杀人,他是真的动了杀意,不象平日里那般吓唬人,若那些举子还僵持不下的话,莫应弃真的可能会下杀手!
“怪哉……这小莫感觉有些不太对啊。”
唐京中不由得喃喃自语,可一边的宁无涯看到,却是一副并不惊讶的样子。倒不是说他多了解莫应弃,而是他对洛永安和洛永宁还是有那么一点了解的。
和她们在一起,被她们如此在意的人,宁无涯可从来不觉得莫应弃是什么正常人,只是他是怎么没想到今天莫应弃会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就要真的杀人。
莫说这些考生,不少百姓可也在外面看热闹,这真的要是把人给杀了,只怕这对京城百姓也不是什么好事。
“啧,疯病不会也传染吧?”
宁无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再看着莫应弃,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太舒服。虽说他还没发疯,可这……和发疯也不过是一步之遥罢了!
“所以各位,你们还不打算走?”莫应弃身子微微前倾,眼中充满了玩味。“最后三个数,再不走,我就先杀十个人,一……放箭。”
就如同是提前商议过一般,莫应弃话音刚落,十根箭矢突然射出,几乎是同时射中了十名刚刚叫唤的最凶的考生。
“我说了,我真的会杀人。”莫应弃看着那些吓得面如白纸的考生们,举起手中的马鞭指了指他们。“还是三个数,不走我杀二十个,下一次是三十。”
“你们也可以过来和我的人拼命,但是……我不觉得你们是我镇抚司飞鱼卫的对手,一……”
就仿佛是生怕莫应弃再和刚刚一样,突然就下令放箭,刹那间这群考生哭爹喊娘,纷纷做鸟兽散,逃窜的无比狼狈。
“啧,这莫侯……”
宁无涯也是被莫应弃这突然起来的变故,弄得有一些无语。杀人他不意外,杀的人就是这次闹事带头的,保不齐就是周楚天安排的人。
可这说好三个数,莫应弃是一点儿准备都不给他们,估计这些考生也是没有想到莫应弃真的就在国子监门外堂而皇之杀人,所以最开始都没有真的受他威胁。
“宁大相公。”
宁无涯还在沉思时,莫应弃已经走了过来,对着他微微施礼:“抱歉,给您惹麻烦了。”
“侯爷说笑了,事已至此,麻烦也无所谓了。”宁无涯苦笑了两声。“只是侯爷,你这做完……”
“我知大相公的意思,不过,我就是知道后果才下的手。”莫应弃和唐京中拍了下掌,这才回头和宁无涯继续说道。“如今此事我已经和二位殿下商议过,已经放出风声,以鹧鸪天的速度,要传遍整个大兴不过时间问题。”
“读书人喜欢用所谓礼法,名声压人,不合他们心意就做些个文章,诗词去诽谤别人。如今我做得,不过用他们的方式去对待他们罢了。”
“也别觉得杀几个人有什么,大相公,有些人,你不杀他,他只会象个搅屎棍一样,所以碰到这种人就早该杀了,免去不少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