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官家就这么任由着驸马如此有辱斯文?”
“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堂堂天子脚下,首善之都,当朝驸马,新晋的永定侯就这么公然的殴打,射杀天子门生!”
“镇抚司本就跋扈,如今这驸马在镇抚司任职,岂不是更助长了镇抚司的歪风邪气?”
翰林院中,众多文官捶足顿胸,闹着要联名上书参奏莫应弃。此刻整个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莫应弃在国子监杀人在先,随后闯到客栈用刺棍将几名考生打的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其中一个身子骨弱胆子小的,身体受伤加之惊惧过度,送去医馆的路上就死了,也就是说重考还未开始,莫应弃先杀了十一名考生,剩下的只怕也是没法再参加这一次的恩科了。
翰林院中老学究最多,最爱张口什么圣人礼法,闭口什么圣人教悔。
而且都清楚,翰林院和御史台那边,几乎就差穿一条裤子了,洛南天登基之后,不少事都是翰林院和御史台一起撺掇出来得。
如今莫应弃这么闹,他们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善罢甘休?清流和镇抚司,素来不睦已久,更别说这一年来,莫应弃可没少给清流找麻烦。
“翰林院闹就闹去吧。”
洛永安听到消息,将手上的棋子放在了一边:“先不玩了永宁,算算时辰应弃应该快回庄子上了。”
“殿下,天下读书人心中,翰林院的地位极高!”英红没忍住开口提醒着。“他们又一贯和御史台,和周大相公沆瀣一气……”
“哦,那又如何?”洛永安一边整理着棋子,一边歪着头,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姑姑,你不会觉得,应弃不杀人不打人,他们就会善罢甘休吧?”
“额,话虽如此,可明日朝堂之上,只怕……”
“放心吧,姑姑,真要出事又何必等到朝堂之上?”洛永宁笑眯眯地将自己的白子一个个装入了盒中。“不用在意,应弃做任何事我们都无条件支持……哦对了,还是有例外。”
他要是敢背着我们找别的女人,那可就不会无条件支持了。莫应弃肯定是不会有事,但那个女人……洛永安和洛永宁能保证,她一定会后悔自己出生在这个世上。
“应弃所做之事,虽说闹得有些不太体面,可于情于理,他没有做错。”洛永安收好了自己的棋子,将盒子盖上。“那些个清流,嘴上自己有文人风骨,可事实上那二两重的骨头,比谁都要软。”
“当年叔公受先帝托付,处置清流的案子时,他老人家就说过,对付他们不要去讲道理,因为他们看上去讲理,可事实上拿着圣人经典胡说八道最多的就是这些人。非得一个巴掌打到他们的脸上,让他们记得疼了。才知道自己错了。”
“更何况应弃已经杀了人,既然如此还需要在意其他的吗?不过姑姑说得也有道理,永宁,收拾收拾,和我下山。”
洛永安啪地一声,将手中的盒子放在在石桌上,随后露出了一丝笑意:“有道是夫唱妇随,既然都觉得咱们的相公闹了事,那咱们做妻子的,自是不能就这么在这儿饮茶下棋了?”
“殿下,可驸马很快就要回来了。”英红有些好奇地问。“您二位如今在离了庄子过去,没有必要吧?”
“有啊,很有必要的。”洛永宁神秘地一笑。“ 因为啊,应弃压根就没有回来,而是去了别的地方哦?”
英红有些错愕,可很快她就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后才开口道:“既如此,奴婢这就准备銮驾,二位殿下稍候。”
英红心里暗暗地莫应弃捏了一把冷汗,难怪今日这驸马行为如此乖张,看上去怎么都不象平日里莫应弃应该会做的事。
这些年来,英红跟着洛永安和洛永宁,自认对莫应弃的性子还是有些了解的。心狠,有城府不假,可如此行径……绝非是他会做出来的,倒更象是这二位殿下的手段才是。
“看样子,这些天下来,“爱相随”的效力到底还是发挥了啊。”
英红心里暗自苦笑了起来,这蛊太过于独特了,甚至于现今世上能炼制这“爱相随”的,恐怕就只有南宫无梦,还有洛家姐妹两个了。
“爱相随”就如同其名一般,一共有阴阳双蛊互为共生。阳蛊映射男性,而阴蛊则映射着女性。下蛊者无论男女,都需先将映射自己性别的蛊下入自己体内作为引子,随后再将映射另一方性别的蛊以自身为媒介,种入对方的体内。
这蛊过于稀奇,就是因为凡蛊者必然有害,无论是何等蛊虫都逃不过一个毒字。可“爱相随”却不同,此蛊非但无害,反而会使下蛊者和中蛊者的体能等等都获得一定程度上的提升。
至于提升多少,则完全看双方的体质如何。然而此蛊最大的特殊之处,就在于无论是下蛊者还是中蛊者,这一生就只能有彼此作为伴侣,一旦和他人有夫妻之实,则无论是下蛊者还是中蛊者,体内的蛊毒都会发作,随后暴毙而亡。
最可怕的是,一旦其中一方死去,另外一方也必然七窍流血而死。
可以说对于洛永安和洛永宁,这“爱相随”就象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对于她们而言几乎是没有任何正面收益,反而会因为这蛊而等于多了莫应弃这么一个牵绊。
但,她们还是这么做了。最神奇的是,这蛊就如名字一般,会逐渐影响双方的心智,甚至达到心灵相通的奇特效果。
所以洛永安和洛永宁,此刻只怕对于莫应弃心里所念所想都了若指掌,且这蛊还没有任何的距离限制,英红甚至都怀疑,这会不会压根就是什么仙人的仙法,又或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造物。
否则实在没办法解释,这蛊竟然会有这样神奇的效果?
不仅如此,就如刚刚所受,这蛊会影响彼此的心智,但完全就是精神力更强的一方占据主导地位。如此以往,另一方的性格也会发生改变。
所以英红想到这蛊,对于莫应弃如今的变化,似乎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毕竟她从不认为,莫应弃能在这方面胜过她们姐妹。
一个只怕都够可怕了,这样偏执,爱到发疯的女人偏偏还有两个,还是姐妹,还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啧,这二位殿下如今做的事,我是真的看不懂了。”英红不由得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坏,让驸马变得和她们一样……难不成日后一家三口,比谁更疯的吗?”
此时,刚刚还众说纷纭,一群管严嚷嚷着联名上书参奏莫应弃的翰林院,仿佛死一般地安静。
穿着黑色飞鱼服的飞鱼卫,每个都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些大气都不敢喘的官员们,而莫应弃坐在院中,一张刚刚搬过来的椅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点了点呗拖到这里,如今被打血肉模糊的几名考生。
“各位莫慌,也莫要害怕。”莫应弃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只是听闻各位上书想参在下,所以才带了人过来,正好,听说这几位中,还有翰林院中几位的学生。”
莫应弃说罢,突然将手边刚刚放下的茶杯摔在了地上,一边冷笑一边指了指面前瑟瑟发抖的众人:“当真是名师出高徒啊,想来各位平日之中只怕也和那市井间的妇人一般,说些个风言风语,今天张家纳了妾,明天王家偷汉子?”
“也不必上书了,我人都来了,各位有什么话大可尽管告诉我。放心,各位一没有违反朝廷制度,二没有违反大兴律法,只不过呢……”
莫应弃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挂着笑意,目光却冷漠地扫视着眼前的众人:“俗话说的好,养不教,父之过。这弟子教育的不好,老师也难辞其咎。知道各位高风亮节,有风骨,自然我也不会用对付他们的那一套,开对付你们。”
“可这连坐之罪,各位也别觉得冤枉。妄加议论嫡公主,我这当驸马的不做点儿什么,各位还真觉得我这啥商贾女儿生下的儿子,是个好欺负的了!”
那些被打的考生被留在了翰林院中,而他们的老师,无论是不是真的老师又或是送了些钱财让自己挂名在其名下的,都被莫应弃当场派人各抽了五十个耳光。
“好,好好好。”
正在书房的周楚天,突然将手中的毛笔随手扔在了一边,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眯着眼看着自己刚刚画下的青竹:“我原以为这差事会是洛永福和洛永泽来办,没想到啊,竟然会是他。”
“恩师,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赵吉光的脸色,可就没有那么好看了。“莫应弃如此行为,那些考生们是敢怒不敢言。如今他又去翰林院打了好几名官员的耳光,如此嚣张跋扈,恩师,这正是参奏这位新晋侯爷的大好时机啊!”
“这是自然,不然我费那么多的力气做什么?”周楚天仍旧是一脸淡定的样子。“我只是好奇,这手段如此极端凶狠,似乎不象是他莫应弃的脾气秉性,倒象是……”
周楚天没再说下去,可赵吉光听后却是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确实,若真如此说的话,如今莫应弃的行为,更象是洛永安和洛永宁姐妹做出来的。
“恩师,您的意思是,二位嫡公主在背后推波助澜,给驸马出谋划策?”
周楚天听到后,带着一丝疑惑地点了点头,可很快又摇了摇头:“无论如何,结果还是和我想的差不多,虽说也不算尽如人意,但能到这一步就已然不错了。”
“吉光,托人送信给御史台,明日哪怕是把皇宫的棚顶给掀了,也得参倒莫应弃。既然他们洛家推了这位新晋的驸马爷出来,那自然是要借题发挥,他洛永福和洛永泽就是想躲,我也不会让他们躲着。”
“还有,告诉咱们下面的人,继续逼迫官家。如今六部除兵部外,其馀五部均积压了不少的公务还未处理,边境需要军费,两河水患频发,需要朝廷的赈灾银还有大量的物资,这些都得咱们的人来处理。”
“江浙那边丢了不要紧,迟早得事。官家不会放任着全国最富有的两个省份,被咱们的人握在手上。即使如此,他想要就给他,其他省份官家一时半刻调集不出那么多的候补,叫他们按计划行事!”
赵吉光嘴上允诺,可心里却不由得唏嘘。就为了制约官家,达成自己的目的,周楚天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个国家的运作,官员对于百姓的治理和对于灾祸,边疆带来的创伤。
他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若非此刻实在是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他是真的想离开周楚天的身边。
有道是兔死狐悲,张嘉文的消息早就传入了镇抚司中,他这位镇抚使又怎会一无所知?好好的一个人,据说状若疯癫,嘴里一句完整利索的话都说不明白。
他张嘉文都如此,更何况和他周大相公非亲非故的自己了?
“老爷,门外有人送了信来。”
正在赵吉光思索之时,家丁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而出周楚天皱了皱眉,接过家丁递来的信封马上就拆开。
那信似乎也不长,可周楚天看过后,脸色微变,随后突然又笑了出来:“好,好啊,这二位殿下终于走到前面来了是吧?”
周楚天重重地将信纸拍在了桌上,随后狞笑着说道:“我早就劝先帝,为君者自是光明磊落,纵然有不可告人之事,也不该如此依赖鹧鸪天这些三教九流之辈!堂堂大兴嫡公主,真以为有沉家,有鹧鸪天在,就想撼动我这大兴两朝元老?”
赵吉光没有应声,而是偷偷瞄了一眼那封信,确实不算很长的一封信,甚至就只有一句话:
“大相公别操心了,我们相公自然是向着我们,若大相公还是如此,那就只有我们姐妹,护着我们丈夫了。”
(昨天加班,所以停了一天,不好意思哈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