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贺兰反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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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五,天已转秋。

秋风乍起,掠过平城外的广袤草场,枯黄的草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贺兰部大营的白幡尚未撤去,在风中猎猎作响,更添萧瑟。然而,营中肃杀的气氛却与这秋日的衰败格格不入。校场上,仅存的三千本部骑兵正加紧操练,吼声震天,弯刀映着寒光。远处,不断有小股骑队从各个方向汇入营地,那是收到贺兰讷密令后,从各自草场赶来的纥突邻、铁弗、独孤等部落的援兵,粗粗算来,已有近四千骑。

中军大帐内,炉火驱散了秋寒。贺兰讷披着狼皮大氅,脸上已不见初时的颓唐悲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他面前站着纥突邻、刘库仁(铁弗部首领)、刘眷(独孤部首领)以及几位心腹将领。

“……长孙崇小儿,仗着先帝遗命和那点小聪明,勾结秦人,害死我儿,断我臂膀,此仇不共戴天!”贺兰讷声音低沉,却带着金石之音,“如今,他更在盛乐妖言惑众,排挤忠良,意图架空陛下,独揽大权。诸位都是追随先帝、为大魏流过血的功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江山落入这等奸佞之手?看着先帝打下的基业,毁于一旦?!”

纥突邻率先应和:“贺兰大人所言极是!长孙崇一个黄口小儿,何德何能位居我等之上?更遐论私通外敌!此等国贼,不除不足以安天下,慰先帝在天之灵!”

刘库仁、刘眷等人也纷纷表态:“愿听贺兰大人号令,清君侧,正朝纲!”

他们并非全然被贺兰讷的悲情与大义说服,更多的是出于自身的利益考量。长孙崇代表的盛乐贵族集团,近年来试图加强中央集权,削弱部落首领的权力,早已引起诸多不满。贺兰讷此次高举“清君侧”大旗,正给了他们一个联合发难、重新划分权力的机会。

贺兰讷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重重一拍桌案:“好!有诸位同心,何愁大事不成!我已命人在盛乐散布流言,言长孙崇不仅勾结秦人,更暗藏‘妖火’邪器,欲对陛下不利。不日,陛下身边忠直之士,自会看清其真面目。”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盛乐:“十日后,我等各部集结完毕,约八千精骑,以‘入朝述职、护卫陛下’为名,兵发盛乐!届时,城内自有内应打开城门。首要目标,诛杀长孙崇及其党羽,控制宫禁!陛下年幼,受奸臣蒙蔽,我等拨乱反正之后,自当尽心辅左,还大魏一个朗朗乾坤!”

“谨遵贺兰大人号令!”众人齐声应诺。

帐内火光跳跃,映照着每一张野心勃勃的脸庞。一场决定北魏国运的军事政变,就在这萧瑟的秋风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盛乐皇宫,御书房。

拓跋嗣屏退了所有内侍宫女,只留太傅拓跋仪在侧。烛光下,少年天子的脸半明半暗,他将几份密报轻轻推到拓跋仪面前。

“太傅请看,平城方面的最新动向。”

拓跋仪展开密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贺兰讷联合纥突邻、刘库仁、刘眷等部,已集结近八千骑……以述职护驾为名,十日后兵发盛乐……城内自有内应……”他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是要逼宫啊!”

拓跋嗣神色平静,反问道:“太傅以为,贺兰讷真能调动这么多人马?纥突邻等人,就甘心为他火中取栗?”

“贺兰讷丧子新败,威望受损,按理说很难。”拓跋仪沉吟,“但若他许以重利,比如事成之后,瓜分长孙氏及其盟友的牧场、人口、权位……再加上对长孙崇‘勾结外敌’的指控,确实可能煽动起这些本就对盛乐心怀不满的部落首领。”

“长孙卿那边呢?”拓跋嗣又问。

“长孙崇已闭门谢客多日,但据老臣观察,其府邸出入的陌生面孔不少,似在暗中准备。穆崇将军近日也频频调动京畿兵马,加强宫城及各处要隘守备。”拓跋仪忧心忡忡,“陛下,双方剑拔弩张,盛乐已如火山口,一触即发啊!”

拓跋嗣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秋风吹动庭中落叶,沙沙作响。

“太傅,您说,贺兰讷与长孙崇,谁更忠于大魏?谁更在意朕这个皇帝?”

拓跋仪一怔,叹息道:“贺兰讷跋扈,野心勃勃,其所为,更多是为自家部族权势。长孙崇……或有私心,但观其行事,尚知顾及朝廷体统,且与秦人为敌之志甚坚。至于忠心……”他摇摇头,“乱世之中,纯粹的忠心,何其难得。”

“是啊,都难称纯粹。”拓跋嗣转过身,烛光映亮他清澈却深邃的眼睛,“所以,朕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一方的‘忠心’上。父皇留给朕的,除了这皇位,便是这三千‘黑狼卫’。”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虎符,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贺兰讷以为朕是任人摆布的孩童,长孙崇或许也认为朕只是需要扶持的少主。他们都忘了,朕是拓跋珪的儿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与决断:“太傅,朕有一计,需您配合。”

拓跋仪连忙躬身:“陛下请讲,老臣万死不辞!”

拓跋嗣低声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拓跋仪听着,起初惊愕,继而恍然,最后化为深深的震撼与慨叹。

“陛下……此计虽险,但或可一举定乾坤!老臣……遵旨!”

夜色更深,盛乐城在秋风中沉睡,殊不知巨大的漩涡已在城下形成,即将吞噬一切。

几乎在同一时间,太原城西,格物院北疆分坊的“重型工坊”内,却是另一番火热景象。

此处是新辟的区域,围墙更高,守卫更严。工坊中央,一个怪异的巨大物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是一个长约八尺、口径如碗口粗细的厚重铜管,斜架在一个异常坚固的木铁混合支架上,尾部封闭,留有小孔,前方开口。铜管表面还残留着浇铸打磨的痕迹,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便是根据苻坚提供的概念图和零散思路,由葛老、沉师傅、马钧带领数十名工匠,耗时近两月,反复试验,最终浇铸成型的“火炮”初号原型体——被工匠们敬畏地称为“雷神杵”。

王胡子也被从洛阳接来,坐在特制的轮椅上,独眼死死盯着那粗大的铜管,呼吸粗重:“他娘的……真弄出来了……这要是响了……”

葛老面色凝重,反复检查着炮身各处,尤其是药室与炮管的连接部位:“铜料是反复精炼过的,加了锡,尽可能坚韧。壁厚最薄处也有寸半,应该……能顶住。”

马钧则在紧张地计算着装药量。他们根据小型试验炮的数据放大推算,但如此巨大的口径和药室,谁也没把握。

“葛老,按推算,第一次试射,装药……五斤颗粒火药,弹丸用三十斤实心铁球,您看……”

“先减三成!”葛老断然道,“用三斤半药,二十斤铁球。咱们不求射多远,先求它别炸!”

装填工作极其小心。特制的丝绸药包装着定量火药,用木棍轻轻推入药室底部。然后是浸湿又晒干的麻絮“膛塞”,最后,一颗打磨光滑的铸铁实心球被缓缓滚入炮口,直到抵住膛塞。

所有非必要人员退到三十步外的掩体后。只留炮组三人:一人负责瞄准,一人负责点火,一人手持湿毡站在侧面准备意外时灭火。

王胡子被推到掩体后,独眼一眨不眨。

“准备——”沉师傅声音发颤。

点火手将一根加长的缓燃药捻插入尾部火门。

“点火!”

火折凑近。

“嗤——”药捻燃烧起来,火花迅速缩入火门。

死寂。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天地崩裂的巨响猛然爆发!整个工坊地面都为之震颤!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炽烈火焰和浓密白烟!沉重的炮架猛地向后滑退数尺!那颗二十斤的铁球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呼啸着飞出炮口,狠狠砸在百步外作为标靶的、厚达三尺的夯土墙上!

“砰——哗啦!!!”

夯土墙如同被巨人重拳击中,中心部位猛地向内凹陷、崩塌!大量土块垮落,烟尘弥漫!

工坊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声势和威力震得目瞪口呆。几个年轻工匠甚至腿一软坐倒在地。

炮身……没炸!而且打出去了!威力……

王胡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独眼瞪得滚圆,嘶声大吼:“成了!他娘的成了!快!看看炮身!看看靶子!”

众人如梦初醒,蜂拥而上。检查炮身的工匠激动地喊道:“炮身完好!只有尾部有些发烫,连接处无裂纹!”

跑到靶墙处的工匠更是声音发颤:“墙……墙塌了半边!铁球……铁球嵌进后面山石里了!快看!”

只见那颗铁球不仅砸塌了夯土墙,更深深嵌入墙后作为背景的山岩中,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凹洞!

“这……这要是打在城墙上……”沉师傅喃喃自语,不敢想象。

马钧却已蹲在炮尾,仔细检查着火门和药室残留,快速记录着:“后坐力极大,炮架需重新加固……烟雾太多,或许需调整火药颗粒大小或配方……射程……起码二百步以上,具体需测量……”

初号试射,成功了!虽然问题一大堆,但那石破天惊的一响,那摧枯拉朽的一击,已昭示着一个全新的、更加暴烈的战争时代,正随着这“雷神杵”的轰鸣,蹒跚而来。

九月初三,贺兰讷联合诸部、兵发盛乐的消息,以及太原“雷神杵”初号试射成功的简报,同时送至洛阳。

苻坚先看了北魏的情报,轻轻放下,对侍立一旁的苻宏和郭质道:“贺兰讷果然忍不住了。八千骑逼宫盛乐……拓跋嗣和长孙崇,怕是要有一场苦战。”

苻宏道:“父皇,我们是否要做些什么?比如,让雁门关方向做出些动静,牵制贺兰讷部分兵力?或者,给长孙崇透露点贺兰讷的具体行军路线?”

“不必。”苻坚摇头,“我们要做的,是让杨定在凉州,再多给长孙崇送一批‘好东西’,尤其是那些‘不稳定’的旧火药配方和‘容易炸膛’的劣质铁料。要让长孙崇觉得,他有能力守住盛乐,甚至反击。这样,他们才会拼得更狠,流更多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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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质抚须道:“陛下圣明。鹤蚌相争,渔人得利。只是需谨防一方迅速获胜,整合力量。”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枚棋子,落在盛乐。”苻坚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传密旨给影狼,启动埋在盛乐最深的那颗‘钉子’。让他在关键时刻,帮小皇帝一把……但要帮得像是‘偶然’,像是‘天意’。记住,我们要的是一个分裂、虚弱、内部消耗的北魏,不是一个被权臣完全掌控、或者被少年英主彻底统一的北魏。”

“臣明白。”

接着,苻坚拿起太原的简报,看着上面关于“雷神杵”试射成功的描述和那简陋的示意图,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好!王胡子、葛老、沉师傅、马钧……皆有大功!重赏!着太原分坊,集中全力改进此器,解决后坐、烟雾、精度、射速问题。所需钱粮物料,优先拨付。”他顿了顿,“另外,以朕的名义,给格物总院和北疆分坊所有参与者,颁发‘格物勋章’,分金、银、铜三等,载入档案,荫及子孙。”

苻宏振奋道:“父皇,此器若成,我军攻城拔寨,将如虎添翼!”

“不止攻城。”苻坚目光投向远方,“野战、守城、水战……它将改变一切。告诉太原那边,不要怕失败,不要怕花钱。这条路,我们必须走在所有人前面。”

他起身,走到殿外廊下。秋高气爽,天空湛蓝如洗。

北方的盛乐,即将被血腥的政变阴云笼罩;太原的工坊里,却孕育着撕裂时代的雷霆。

“秋风起矣。”苻坚低声自语,“正是厉刃秣马的好时节。”

他转身,目光坚定:“传旨各地,秋收在即,新政清丈、税赋征收,当秉公而行,敢有阻挠贪墨者,严惩不贷。国之大者,在戎在祀,亦在仓廪丰足,民心安定。”

“遵旨!”

秋风掠过洛阳宫阙,带着凉意,也带着变革与争斗的气息,吹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盛乐的阴谋与鲜血,太原的炉火与轰鸣,都在这个多事之秋,交织成一幅庞杂而惊心动魄的画卷。而执笔的苻坚,正冷静地审视着全局,等待着下一笔,该落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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