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过来。
“仙长有何吩咐?”店小二立刻堆起谄媚表情,“仙长尽管吩咐,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你们这城里怎么没有修士?”
店小二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后竟如同蜡像一般僵住。
虽还有心跳,但楚云看得清楚,他身上的肌肉一丝一毫都没动过,仿佛整个人卡在原地。
楚云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搭在剑上,只等情况生变便立即拔剑反击。
不过片刻功夫,店小二却仿佛恢复正常,对着楚云问道:“仙长有何吩咐?仙长尽管吩咐,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那笑容诚挚自然,还带着些谄媚,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云笑了笑,摇摇头道:“没事,你去招待其他人吧。”
“好嘞,有事您吩咐!”店小二应和一声,一甩毛巾离开。
楚云只觉此处愈发怪异,随后又找了几人尝试询问。
果不其然,凡是日常生活相关的正常询问,对方都回答得很正常,毫无异样。
可一旦涉及城池来历、仙家之事,被提问者便会如同网络延迟一般卡在原地,一动不动,之后又回退到提问前的状态。
楚云见状,心中不寒而栗,好在有先前入梦的经历,此刻倒也做了几分准备,暗忖此地怪异,不能以常理衡量。
随即心中又自嘲了一句,这不废话,常人哪能在地下生活啊?
“等等,地下”楚云抬头看着微弱的烛火,似是抓到一丝线索,“凡人在地下生活,即便这些人是伪装成活人的行尸走肉,也说不通啊。就凭凡人的眼睛,在这昏暗烛火下怎么生活?”
心中起疑,他便趁着周围几人不备,一甩衣袖,一道清风吹过,将灯上的烛火熄灭。
屋内霎时间一片黑暗,楚云随即放出神识细细感知。
屋内众人竟像没事人一样,行动、交谈完全不受影响,仿佛对烛光消失视而不见,也不再用眼睛视物。
沉思一阵后,楚云对这城池的状况愈发好奇。
“两座城其实是绕着那行军大营往外扩建的,那最可疑之处,便是行军大营了。”思索过后,楚云下定决心,闲庭漫步走出客栈,化作流光朝着行军大营飞去。
行军大营外仍是铸铁城墙,上面坑坑洼洼满是破洞,显然经历过一番恶战。
楚云对此并不关心,扫过一眼便飞了进去。
“外围扩建了一座城,里面居然没人?”他在营中走了许久,突然想到什么,拔剑出鞘,朝着地板劈下。
果不其然,地板之下有个暗门。
楚云毫不犹豫地挥剑劈碎门锁,掀开门板走了下去。
门板之下满是流光溢彩,看着甚是新奇,可他并未理会,打起十二分警惕摸索着往里走。
此处太过怪异,说不准有陷阱阵法,还是小心为妙。
这地下犹如迷宫一般蜿蜒曲折,楚云在里面绕了几圈,险些迷路。
后来实在有些烦躁,干脆站在墙前,一抬脚猛踹下去,将整面墙踹断,就这么一路直行,终究到了最里面。
等到看清其中关押之物时,楚云呆立当场,愣愣地看着前方。
一块硕大无比的透明方砖里,封着一个人。
那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看着和庄晓墨差不多大,也是上中学的年纪,身上穿着雕龙绣凤的锦绣华服。
可楚云细细看去,衣服上绣的凤纹样式奇特,龙纹竟只有四根爪。
更奇特的是,这锦绣华服上居然没有阵法纹理。
照理说,穿锦绣华服之人,衣物上往往会绣些防身阵法作为法衣,用于趋吉避凶,禳凶除厉。衣上什么都没有,反而显得太奇怪了。
他用神识透过透明方砖扫过少女身躯,眉头皱得更紧:“不是修士?但若不是修士,何必费这么大阵仗把她锁在这里?”
少女没有心跳、血脉也不流淌,但神魂犹在,身躯只是被封住,并未死去。
楚云心中了然:“这透明方砖,怕是为了保住她的性命。”
楚云伸手想将这方砖带走,可刚一用力,便在原地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再起身时,他脸上满是错愕。
没搬动?
开什么玩笑?
以刚才的发力,哪怕是个小山头也该拔起来了。
研究一阵后,楚云拔剑出鞘,回身一砍,想将方砖砍小些,好把人带出去。
别的不说,只要到了七峰会盟的地盘,总有办法处理。
可这一剑下去,整座城顿时地动山摇,城中先是一片茫然,随后各种呼号、哭喊之声响彻全城。
地下的楚云对此毫不知情,仍旧奋力砍着,几下过后,总算勉勉强强将这方砖砍断根部,可以移动,便是准备将她带走。
然而就在伸手的瞬间,残缺的方砖上突然布满裂纹,随后猛然炸开。
楚云当时一个激灵,险些回身劈剑,好在靠着意志硬生生止住。
再看原处,方砖已尽数碎裂,那姑娘正站在原地。
他心中顿时警觉。
对方是什么人?
什么来历?
是邪修吗?
身上没有修为,是因为修了什么邪法?
心中紧张,他双手捏紧剑柄,剑刃微微颤动,随时准备挥剑。
对峙许久后,闭眼的少女终于动了,行为举止却是出乎预料。
她伸手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
楚云当真有些摸不着头脑:“现在是什么情况?”
少女活动了一下,缓缓睁眼,眼神中先是茫然一怔,看了看拔剑的楚云,又看了看周遭怪异的景色,随后突然尖叫一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刺得楚云耳朵生疼,只想骂人。
可等尖锐的叫喊停下,少女却用怪异的口音大喊:“有刺客!有刺客!”
“刺客?”楚云蒙了,“是说我吗?”
“来人呐!”少女大喊,楚云警惕地转身左右查看,却没见有人过来。
那女孩见楚云带着几分惊愕,自己反倒镇定下来,对着楚云道:“你这小贼,竟敢潜入本宫寝宫之内!现在投降,本宫还能赏你个全尸!”
“本宫?”楚云越来越搞不懂当前状况了。
可少女的神气模样也没维持多久,等了一阵没见人来救她,脸上便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对着楚云道:“你你不要过来!你想清楚,刺王杀驾可是重罪,要诛九族的!”
“刺王杀驾?”楚云愈发摸不着头脑,“这年头若真说刺王杀驾,那被刺的王估计只能是一宗掌门吧?可一宗掌门往往是宗门里最能打的,谁能犯下这种罪孽?连掌门都杀了,顺手屠个宗门很难吗?”
心中愈发疑惑,感觉情况越来越怪异。
茫然间,楚云向前走了一步,那少女像受惊一般往后猛退一步:“你别过来!本宫可是练过拳脚的,区区一个刺客,本宫也不怕你!”
“什么刺客?什么本宫?”
楚云只觉愈发头疼,看着少女身上那件并非法衣却异常华贵的服饰,望着上面雕龙画凤的纹理,以及龙纹上的四根爪,突然福至心灵,试探着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这问题问出来,少女明显愣住了,傻傻地看着楚云,说不出话。
楚云此刻也确定对方只是个凡人,便带着几分不耐烦又问了一遍:“你是何人?”
见楚云重复提问,且语气明显不善,女孩明显有些害怕,颤颤巍巍地答道:“本、本宫是仁诚公主。”
楚云沉默一阵。
没听过这么个人。
仁诚宫主?
没听说仁诚宫这个势力。
而且哪个势力会让个凡人做宫主?
他望着女孩怯生生的模样,突然又问:“你爹是谁?”
许是先前被楚云吓到了,这位仁诚公主此刻倒是老老实实回答:“大燕皇帝,赵承业。”
很好,那就说得通了。
是世俗王朝的公主,不是修仙界的宫主。
可大燕是什么玩意?
楚云的历史学得很差,对今生的种种历史不甚了解。
毕竟作为一宗之长,要学的东西太多,修行、速算、傀儡、阵法、丹药等等,他本就没怎么认真学。
更何况对修士而言,世俗历史本就不太重要。
修士们往往只知晓玄元道魔战、玄元大赦前后的相关事件,以及修仙界的种种大事。
说难听些,世俗王朝的兴衰,与修士何干?
若不是玄元君大赦天下,世俗凡人连见到修士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楚云思索一阵,见对方仍害怕,又开口问道:“《沧海荡寇志》,你可识得?”
公主不知为何楚云会问这个,但对他仍有几分敬畏与恐惧,老老实实答道:“识、识得,但是读得不多。父皇从不让我读这类话本小说,说会扰人心智。”
“那我再问你,《沧海荡寇志》成书于什么时候?”
小女孩这下是真的有些敬畏了,语带哭腔,险些落泪:“成、成书于大楚年间。”
“大楚离大燕多久?”
小公主望着楚云手上散发寒气的三尺青锋,这辈子都没觉得回答考教会这么恐怖,终究哭出了声:“大、大楚离大燕,约、约三百年。”
真的假的?
又是个玄元荡魔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