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心中虽有千般不愿,但如今深陷囹圄,暂不可任性妄为。
便是耐着性子,用神识细细扫过卷轴之上,将其间文字、图像记在心中。
读完之后,心中却是一阵暗骂。
看得出来,卷轴上书写用词皆是晦涩难懂、诘屈聱牙。
楚云只是神识一扫,便觉头痛,恨不得冲着那书写的前辈问一句:
“就显着你能耐了?
“都遇到这种事件了,还在这里卖弄文采。
“像我这等后来者,若是没什么文化、平时不好读书,见这玩意读起来多难受!
“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东西,非要在这掉书袋,考虑过后来者的感受吗?”
然而楚云心中骂归骂,却不影响他理解卷轴之上的大致含义。
毕竟好歹也是正经的仙家弟子,虽不爱读书,但这点东西还是看得懂的。
将其上内容理了理后,他大致明白了当前状况,最初的猜测确实错了,反而是之后的猜想大抵正确:
整座城池并非自清风宗行军大营不断向外扩散而建,恰恰相反,是清风宗行军大营被前辈人物砸到了这城池中间。
至于上方岩壁之上的阵纹,倒是与楚云猜测一般无二,就是清风宗先人所刻,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城中大小事物逃出去。
而城中肆虐之物,也与楚云先前猜测大抵相仿,确实是菌子,但不是妖族所谓蘑菇成精。
此地原有邪修,获得了域外异种,便捉了无辜之人,将异种种在他们身上。然而那异种刚入血脉便消融了,但那被种入异种的人,却迅速变作行尸走肉。外表、内脏虽与常人无异,可若真要细细观之,却能发现其断口状似蘑菇,而非肉类。那异种本无灵智,然而在邪修种下血肉之后,却生了些许意志,开始主动吞噬周遭无辜之人。
清风宗前辈在清剿此处邪修之后,也曾试图清理那域外异种。
可那异种不知何故,任凭宗门前辈如何毁坏,创面总是会迅速修复。
那域外一种修复之力,似乎与其修为无关,反倒像某种天地法则。
即便曾有宗门前辈尝试将整块区域尽数磨灭,那事物也能在虚空之中繁衍重生。
不得已之下,宗门先人便只得在这洞穴之内刻下阵纹,锁住此物,叫它不得扩散,而后留下典籍以启后人,便重新离去。
看得出来,诸位前辈行事甚为匆忙,很多东西都大抵略过,兴许是忙着追杀邪修,抑或是还有正事要做。
卷宗读完之后,楚云面露困惑之色:
别的暂且不提,那异种磨不掉也先不说,这文本里怎的没提到赵清欢啊?
这么大姑娘是哪来的?
总不可能是凭空刷新出来的吧?
楚云只是细细一想,便觉得事情更加不对:
锁着赵清欢的石室正夹在这地下夹层与上方中军大帐之间,除非当初这行军大营砸下来的时候是分两段扔的,否则关押赵清欢的房间必定是宗门前辈造出来的。
既是如此,卷宗里却提也不提,实在不符常理。
难不成赵清欢与此事无关,故此在记录此间事件时,没必要单独写进去?
那把她一个小姑娘留在这做甚?
头顶洞口处,赵清欢正趴在地上,伸出大半个脑袋,有些怯生生地看着自家师尊,显得不知所措。
自家师父已经看了这卷轴很久,思索的时间实在有些漫长。
在她看来,师父这副姿态,和记忆里自家父皇观看奏折时,每当遇见烦闷难解的政务,脸上总会露出的神情颇为相似。
未等赵清欢多想,楚云便收起卷轴,身形一跃跳回了上方。
赵清欢连忙后退避让,满脸崇拜地看着楚云,下意识惊叹一声:“哇!”
又不自禁地拍了拍手,是发自内心觉得神奇。
楚云瞥了她一眼,也不多说,心中正盘算着要如何出去:
这卷轴里也没写封锁域外异种的阵法要如何破解。
当初设阵的人,就没考虑过有人误闯其间的可能吗?
借着自家祖师佩剑的威压,倒是能将这玩意儿镇杀掉。
但偏偏此处甚是狭隘,无处闪躲。
佩剑露出的一瞬间,怕不是连自家几个也要埋在这。
正思索着,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而后一道剑芒闪过,有三人横立于上方岩壁之中。
顶上裂开个硕大的豁口,暗淡的阳光照射而入,让在昏暗空间里待了许久的赵清欢有些不适应地眯起双眼。
“找到了。”
三人之中,为首者手持一只破碎机关隼,沉声开口。
三人脸色不善,一看就是来找麻烦的。
楚云身后,苏玉柳不知何时已来到一旁,手按在剑柄之上,眼神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谨慎,看这架势,眼看就要拔剑出鞘。
而此时的楚云,却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看着那只破碎的机关隼,心中竟有一丝丝释然。
隼身上清风宗的印信做不得假,这分明是自己先前发出去的那一只,如今被这来者不善之人握在手中,显然是把消息拦了下来。
若是如此,倒不用再担心援军陷入圈套了。
但眼下却有其他麻烦:这三人要如何解决?
他们一剑就破开了阵纹。
那用来锁住域外异种的法阵,甚至没能拦下他们片刻。
方才那一击,楚云看得清楚,对方直接将阵纹的一部分彻底斩灭,那道豁口正好能通向外界。
这般实力,自己上去肯定是打不过的。
甚至只要对方不再压制自己气息,威压自然散发而开,自己怕是都吃不消。
然而未等楚云想好对策,周遭那些似菇似花的诡异事物,突然嘶叫一声,不约而同地朝着三人冲了过去。
三人当时皆是一愣,却反应迅速,当即拔剑。
三道剑光瞬间闪现而过。
楚云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低喊一句“憋气”,随后掐指作诀,周身顿时刮起一阵清风。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就在那些怪花膨胀爆裂的瞬间,地下洞窟之内浮起一阵阵绿色雾霭,瞬间遮蔽了视线,周遭变得看不真切。
楚云没心思与他们纠缠,一手领着赵清欢,另一手抓着偃修的头发,脑袋往上一示意,对苏玉柳道了声“走”。
苏玉柳心中的杀气渐渐平复下去,跟着师尊一同化作一道流光,转身远遁。
凭借着之前记下的路线,两人绕开了正在洞窟中不断咳嗽的三人,朝着豁口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