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内景色倒是与赵清欢所见处处不同。
内部却有熙熙攘攘，市井小贩、来往行人甚是热闹，吆喝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这些赵清欢虽身在皇宫之中，不曾见过，但也大概猜得到。
然而城中那些三两个或是怀抱、或是腰佩、或是背负大剑之人，却是实打实未曾见过。
所谓侠以武犯禁，无论哪朝哪代，城中都不可能有如此之多的佩剑之人，除非当时已然礼崩乐坏，朝廷无力管束地方。
但即便如此，在外行走之人不满朝廷，也多配置横刀、长枪，哪来的许多佩剑？
除去佩剑之人，还有些人身上事物也是甚是稀奇：
有人周身有大小巨鼎环绕，也有人周围有数枚七彩琉璃珠，上有雷霆缠绕、盘旋其间，还有人手托小塔，漫步市井。
这些一看就知不是红尘凡物。
再有甚者，在场所有人都不似赵清欢记忆中那种修道之人衣冠简朴的模样，反而个个身穿各色锦缎华服，锦衣之上皆是描龙画凤，五爪锋利，毫不遮掩。
若只是如此，在她看来，也不过是衣着华丽僭越罢了。
但这些人人人皆有一身绝世容颜，周身隐隐有光华流转，全身上下散发飘然出尘的气质。
赵清欢心中虽确实想着这几日见到的仙家手段，脑中也是清楚：
世俗皇族使用龙凤图样才真是僭越，而修士本身暗合天道，他们才是真正的天意。
苏玉柳也不理会赵清欢的惊奇之色，只带着她在这城中逛了一逛。
反正楚云交代她们二人不要出城之外，别的什么也没说，那就带着他消磨时光倒也还算好。
在城中闲逛着，赵清欢脸上的新奇之色就没退过。
小贩叫卖的各类点心铺子，都是些市井小吃，他没见过。
苏玉柳也看得出赵清欢新奇，便是随意出手，买了点点心供他吃。一小份一小份的点心堆在一起，倒也一大包，尽数被苏玉柳随意地推到赵清欢身上。
赵清欢抱着点心，一路走一路吃，时不时发出不可掩饰的惊叹之声，也甚是惊奇，倒不像是有事入城，反像是出来游玩的。
吃得嘴角满嘴油光，特色糖衣在口中化了之后也甚是粘牙。
“师姐不吃吗？”
苏玉柳只是摇了摇头，她从不贪口腹之欲，像什么甜点，小时吃过一次便罢了。
赵清欢见状也不气馁，修道之人嘛，清心寡欲也很正常。
倒是自己有了些不好意思，都开始修行，却还对果腹之物念念不忘，便是对着自己反省一阵。
却见师姐伸出一只手递给自己：“你没逛过当今街市，要是喜欢什么，自己拿去买些吧。”
她略带惊奇地接过苏玉柳手中灵石，看了一眼。
虽久居深宫，却也知晓民间买卖是要用钱的，但那钱是铜钱或是金银，此物倒是第一次见。
但先前看过话本小说，倒是对当今买卖有了些许了解，此物应当就是小说说的灵石吧。
接过灵石掂量一阵，挺有分量，跟个石子差不多，又细细打量，内里如琉璃，晶莹剔透，期间却有灵气不断变换。
闭上眼，真气灌入其中，细细感受着，便大致估出了其中灵气多重，便是笑成月牙。
“多谢师姐。”
苏玉柳也不言语，带着赵清欢接着在城中逛着。
原本赵清欢那一身描龙画凤锦缎衣，若是在大燕治下，亦或其他任何王朝时代，只要走在街上就能让她天家贵胄身份暴露，叫民间贩夫走卒纷纷下跪迎接。
但在此处，她的衣物确实完全称不上华丽，比她庄重华贵的人亦大有人在。
有些女修身上穿的锦缎华服，反倒让赵清欢看得两眼放光，也想穿上一件。
正路过某处铺子，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便是知晓是个铁匠铺子。
苏玉柳脚步就是在此停下，赵清欢便是好奇，顺着师姐眼神看去。
这铺子中琳琅陈列，插着各类刀剑，看上去煞是威风。
心中暗道，这么多兵器，倒是造反也够了。
然后便是抬头对着苏玉柳道：“师姐喜欢，要买些吗？”
苏玉柳却是摇头：“我无囤积收藏之癖，剑有一把便够了。”
而后又是侧开身，为赵清欢让开一条进去的路：“你挑一把。”
闻言，赵清欢先是迟疑一阵，随后两眼放光。
大燕虽是古旧，没什么修仙话本，但游侠的故事确实不少，腰配三尺剑，行走天涯、行侠仗义的故事也听过不少。
加上赵清欢自己习武，便更是感兴趣。然而原先在宫殿之内，自己为女儿身，不必行军打仗，宫中宫女太监又恐赵清欢伤了自己，从来见不得真剑，净是些没开封的玩意。
而这铺子内，毫无疑问都是开了封的，况且这造型也是不差：
或是古朴素净、一体铸铁，或是华丽繁杂、雕龙画凤，都是些好看的。
便是回忆起先前听闻宫中皇兄说过的出宫故事，壮着一口气问道：“掌柜的，这剑怎么卖？”
话一问，铺子中阴影处走出来一小姑娘，看上去比赵清欢自个还小几岁，粉雕玉琢，煞是可爱，看得赵清欢一愣。
便是弯下腰、低着头，问了一句：“小妹妹，你家大人何在？”
这话说出口，那小姑娘与赵清欢身后苏玉柳，都是肉眼可见地皱了下眉。
她这副模样，苏玉柳一看便知是修行出了岔子，导致年岁退了回去。
赵清欢这等称呼甚是冒犯，然而那掌柜的也是活了些年月的，看得出来赵清欢心中没得恶意，略一皱眉，也不计较，便是应道：“我便是掌柜，客官要看些什么？无论刀剑枪戟，亦或奇门兵器都有，若想买个法器，需要多等些时候。”
赵清欢听得小姑娘自称掌柜，脸上正要露出惊讶，肩膀却是一沉。
转头望去，却是苏玉柳冲他摇了摇头。
见苏玉柳皱眉模样，赵清欢便知自己说错了话，对方能在此开铺，显然也是个修士。
看样子，修行之人，不能以外貌判年岁。
倒是长了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