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前来,本是想修书一封,让这家姑娘几年后能参加七峰会盟中的任意一宗会考查验,也能入个当世显宗。
既然她已有师门,此举倒是不必了。
取了东西,也该速速回清风山,否则山门无主太久,恐生变故。
老夫妇见这位仙长只饮了几口茶便要走,连忙挽留,苏玉柳却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不再停留。
二人便将她送至门口,边送边客套,还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家孙女的事,语气中满是自豪:“如今那问道宗的几位仙长来收我家暖暖时,也着实把我们吓了一跳,不曾想这么小的年纪,竟然也有仙长看得上!”
这话刚出口,正要远去的苏玉柳身形骤然一顿,而后愕然转过头来,盯着说话的老农妇,清秀俏脸面若寒霜,冷了几分。
农妇被苏玉柳的举动吓了一跳,呆立当场,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让仙长如此看着自己。
“问道宗?”
老夫妇对视一眼,满脸茫然,全然不知仙长为何会有这般反应。
“问道宗?”苏玉柳又重复了一遍。
夫妇二人仍是不解,茫然之感愈甚,试探着问道:“莫非仙长知晓这问道宗?”
却见苏玉柳向前一步,一字一顿道:“问、道、魔、宗?”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凭空斩出,她御剑而行,照着老夫妇先前所说的,那几个接了囡囡的修士离去方向追了出去。
几乎就在苏玉柳离去的瞬间,暗处有两道身影显现。
“果真如此。还好你心细。”其中一人开口。
另一人摇了摇头,神色木然道:“若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发现此女与我们路线重合,这会怕是已经被她追上了。”
“她修为几何?”
“看不出来,只知比我高。”说话间,二人皆从怀中掏出一张符,指尖一搓,燃起火焰将符烧尽。
“可惜了,这符只能用一次,否则多备几张,哪怕是正道山门也能闯上一遭。”
另一人对此不置可否。
闯正道山门?
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末了别像韩浮生那蠢货一般,事没办好,还惨死其中。
“行了,干活吧。”
二人同时拔剑,以村口为始,开始画圈。
片刻之后,一道圆圈将整座村落包裹,其上浮现出符文,蔓延开来。
二人一南一北,远眺村落,手中掐指作诀,口中轻诵咒语。
阵文闪烁,冲天血光乍现,随后一道冲天厉火凭空燃起,整座村落霎时消失无踪。
其中一人微微颔首,颇为满意:“如此一来,那新招收的小师妹来日若是恢复记忆,想寻自己的出生故地,也是再也寻不得了。断了尘缘,方能在成仙路上走得更远。”
二人对视一眼,随后腾空离去。
又过了数日,苏玉柳寻求未果,折返回来,脸色较之前更冷了几分。
原先的村落已然消失不见,此处化作一片平地,仿佛从未有过村落一般。
然而这般伎俩,终究瞒不过苏玉柳的双眼。
她向前一步,铸铁大剑弹射出鞘,随心而动,悬浮于身前。
她纤纤玉指握住大剑,往地上一戳一挑,一捧泥土飞扬而起,露出其下的灰白痕迹,证实了先前两次经过此处并非幻觉。
此地当真有过一座村落,她也确实曾在此借宿,只是如今,再无半分痕迹留存。
漫天冰雪之中,几个修士正互相对峙着。
他们并非友人,只是有着相同目的,方才结伴前行。
若有机会,相互之间便会迅速化作敌人。
先前天上两位强者一战,染红天霞,让众人皆是向往不已,只道是自己何时能如那般强者一样,举手投足便能撼动天地。
然而终究只是空想,他们离那境界还差得太远。
就在众人相互敌视之际,又有人踏入人群之中。
众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起身拔剑,皆作戒备。
来人是境界不低,刚刚靠近时竟未察觉。
再看清来人模样,众人脸色皆是一变,而后有人冷笑一声:“我们不去找你,你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苏玉柳怀抱着大剑,不愿与他们多言。
她刚从那片化作平地的村落折返,便是专程寻找这几人。
这些人虽不好找,对她而言却也不难寻得。
几人剑她并不说话,便是面露不屑:“如今你修为尽废,重活一世,境界甚低。若是想杀我们报仇,现在怕是还不够格吧?即便你压着境界,难道就不怕打不过我们?”
苏玉柳摇了摇头:“我不是来报仇的。”
其中一修士脸上的讥讽之笑更甚:“那难不成是来求和的?”
苏玉柳思索片刻,开口道:“我今日来,不是与你们死斗的。我知晓你们的目的。只求雁过留声,不论青史留名,是流芳百世,亦或遗臭万年皆可。那我请问,你们可愿在‘围杀小剑圣’的恶名之外,再得一美名?”
众人虽未说话,相互之间却眼神交流,一致觉得此言莫名其妙。
又有一人向前一步,低沉问道:“你且详细说说。”
“诸位可知先前在北境肆虐的域外异种?”苏玉柳问道。
此事他们当然知晓。
有几个同行甚至折损在那些域外异种手中。
他们曾在北境翻找许久,想要找那始作俑者报仇雪恨,也确实杀了几个邪修。
心中虽知,却不言语,只是冷冷看着苏玉柳。
苏玉柳见他们反应,便确认了心中所想。
毕竟这帮疯子脑中所思之事与常人大不相同,先前追击她到地下的那三位大修士,也有可能未与同伙通气。
如今看来,他们倒是知晓前后因果,倒也方便解释。
她继续开口,语气相较寻常,更添几分冷意:“那域外异种,是由邪修放出的。而那些邪修,来自魔道宗门。”
众人神色一凛。
他们不过是有着相同目的、求雁过留名才聚在一起,只能算是同行,远称不上宗门。
退一步说,天下魔道宗门早在当年玄元荡魔之时,就被玄元君杀了个干净,这世间哪还来的魔道宗门?
他们并未开口,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苏玉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