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大气层外的空间褶皱刚被记录下来，楚凌天就离开了指挥室。他没有多问监控人员后续情况，也没去看星图上的标记点。脚步一转，直接进了通往地下研究区的通道。
门打开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地缝口还在冒火，黑红色的火焰缓慢翻滚，像有生命一样贴着岩壁爬行。这是他前世肉身燃烧后留下的痕迹，当时只顾着镇压入侵者，没来得及细查这火的来历。直到昨天看到林婉的检测报告，才意识到这东西不简单。
“又来了？”小金蹲在入口处的石台上，尾巴卷着一块冷却过的岩片玩。它耳朵缺了一角，此刻正微微抖动，盯着那团火看得很专注。
楚凌天点头，走到边缘往下望。火焰深处有种说不清的波动，和永夜族的气息完全相反，却又带着某种熟悉的韵律。他运转鸿蒙源珠，神魂立刻有了反应——识海里像是响起了一声低鸣，像是回应地底的召唤。
他抬手，掌心向下。
一道细线般的黑火顺着他的指令升上来，在空中盘旋成环。靠近的瞬间，小金突然跳到他肩上，鼻尖对着火焰轻轻抽动。紫金铃铛晃了一下，发出短促的一声响。
“你感觉到了什么？”楚凌天低声问。
小金没回答，只是爪子搭在他耳边，用力指了指火焰中心的位置。
楚凌天不再犹豫，引着这缕黑火往灵能要塞内部走。走廊尽头有个废弃的阵法室，墙上残留着上次战斗时沾上的暗色印记。那是永夜族修士临死前爆开魔核留下的污染，普通净化手段清不掉，一直搁置着。
黑火飘过去，贴上墙面。
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亮增强。那片黑印像是被风吹散的灰，一点点变淡，最后彻底消失。连带着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变得清爽起来。
“能烧干净。”他说。
话音刚落，林婉从另一条通道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块新玉简，脸色有些发白。
“你刚才做的实验我都看到了。”她说，“这不是普通的净邪之火。我用探测阵列扫过残留能量，发现它的本质不是毁灭，而是……重置。”
楚凌天看向她。
“就像时间倒流。”她继续说，“它不是把东西烧没了，是让它们回到没被污染之前的状态。这种能力，不该存在于现在的世界。”
两人说话间，龙影组的人也到了。为首的队员背着一个昏迷的人，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是我们的人。”他喘着气说，“三天前接触了斩龙符咒碎片，灵池开始结冰，脉络也冻住了。试过所有方法都没用，只能撑到现在。”
楚凌天走近查看。那人脸色青紫，呼吸微弱，胸口几乎不动。他伸手探进对方衣领，指尖触到一片寒意。不只是皮肤冷，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阴劲，像是要把人从内往外冻碎。
他收回手，再次唤出黑火。
这一次更小心。他用《升龙诀》控制火流的速度，让其像水一样缓缓渗入伤员体内。黑火刚碰到皮肤，那人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小金这时又有了反应。它从楚凌天肩上跳下，站在伤员脚边，两只前爪按在地上。鼻尖紫金铃铛剧烈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黑火继续深入。
随着火焰蔓延，伤员体表的青灰色逐渐褪去。原本僵硬的肌肉开始放松，呼吸也慢慢平稳。大约半柱香后，他忽然睁开了眼。
“我……看见了。”他张嘴，声音沙哑，“火焰里有一片战场，天上全是裂开的云。还有一个人站在高处，背对着我……他在用剑劈一条黑龙。”
说完这句话，他又昏过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脉搏有力，体温回升，经脉中的寒气已经化开。
林婉立刻上前检查，片刻后抬头：“活下来了。而且灵池比之前更纯净，像是重新洗练过一遍。”
楚凌天没说话。他盯着伤员的脸，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用剑劈黑龙”。
他知道那个画面。
他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取出灵池中悬浮的永恒本源碎片，托在掌心。这块碎片是他从魔龙旧巢带出来的，一直藏在体内温养，从未示人。现在，他把它举到黑火上方三寸处。
两股能量接触的刹那，空气震了一下。
一道透明裂缝出现在半空，只有巴掌宽，存在不到半息。可里面的景象清晰可见——
一座祭坛立在荒原中央，四周插满断裂的兵器。一名身穿玄甲的男人背对镜头站着，手持长剑，剑尖指着前方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两人之间电光交错，地面龟裂。当镜头微微偏移时，男人侧脸露了出来。
是楚凌天。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龙形轮廓，甚至连右肩上的胎记位置都分毫不差。
裂缝闭合前最后一瞬，那人缓缓回头，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直直落在楚凌天脸上。
林婉刚好走到旁边，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她脚步顿住，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话：
“宿命之战，早就开始了。”
楚凌天收回碎片，黑火落回地缝。整个过程他没有眨眼，也没有移动一步。但额角有一滴汗滑下来，砸在岩石上，瞬间蒸干。
小金重新爬上他的肩膀，耳朵缺角的地方泛着微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它蜷成一团，不再乱动，像是耗尽了力气。
“这个火，”林婉站在原地没走，“不只是武器。它是钥匙。能打开你忘记的东西。”
楚凌天低头看着地缝。黑火还在翻滚，节奏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累了。
他知道这火来自前世的终结时刻。那时他战至力竭，肉身崩解，灵魂几乎消散。可正是在那一瞬间，他点燃了某种规则之力，把敌人的攻势全数反噬。那一战的结果没人知道，但他记得最后一句话——
“你以为你赢了？”
是永夜主宰的声音。
而现在，那道裂缝里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求救，也不是警告。
是确认。
确认他已经回来了。
楚凌天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出一丝黑火。这次他没有让它离开，而是让其缠绕在手指上，一圈圈旋转。
温度很高，但他感觉不到烫。
反而有种熟悉的安全感，像是回到了某个早已不存在的时代。
林婉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你要找的答案，不一定都在未来。有时候，过去的火，才能照亮现在的路。”
她走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他和小金。
地缝中的黑火忽然跳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紧接着，空气中再次出现细微的震感，比刚才那次更短，几乎难以察觉。
楚凌天抬起头。
就在他视线正前方，距离鼻尖不到一尺的地方，一道极细的裂痕凭空浮现，只维持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里面没有画面。
只有一句话，无声地传入他的脑海：
“你还欠我一场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