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麻。
刚才那一瞬间，她隔着空间感受到了楚凌天触碰碎片时的痛。那种痛不是来自身体，而是从血脉深处涌出来的，像一根细线，把两人的心跳连在了一起。
她坐在星际港口的祭坛上，双手还维持着结印的姿势，指尖已经有些发白。林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检测仪，眉头越皱越紧。
“你不能再这样了。”林婉低声说，“胎儿的能量环刚才波动了三次，你自己也出了冷汗。”
苏清漪没动，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我没事。”她说，“但我必须再试一次。”
林婉急了：“你刚才差点晕过去！那不是普通的能量反冲，是精神层面的侵蚀。地缝里的东西……它不想让你知道。”
小金蹲在祭坛边缘，耳朵一直抖着。它平时爱闹，现在却一声不吭，爪子按在地上，鼻尖的铃铛轻轻晃，像是在捕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苏清漪睁开眼，看向脚下。
那里有一道裂痕，深不见底，是当年楚凌天封印灭世魔龙时留下的。黑火从裂缝里冒出来，不烧东西，也不升温，只是静静地燃着，颜色接近暗红，偶尔闪出一点金光。
她记得楚凌天说过，那是他前世肉身被焚毁的地方。
他的身体没有完全化为灰烬，一部分被锁在地火之中，带着记忆和意志，一直在等一个能听见它声音的人。
现在，那个人可能是她。
她抬起手，掌心划过一道口子，血滴落在祭坛中央的符阵上。符文立刻亮了起来，一圈圈波纹扩散开去，连接到裂缝边缘。
空气开始震颤。
不是声音，也不是风，而是一种频率，只有她能感知到。她的意识顺着这股波动沉下去，穿过层层黑火，进入地底深处。
画面出现了。
她看到一片荒原，天空是紫黑色的，地上全是碎裂的石碑。一个身穿玄甲的男人站在中央，背对着她。他手里握着一块晶石，七彩流转，比太阳还亮。
那不是碎片。
那是完整的永恒本源。
男人将晶石高举过头，用力一掰。
“咔——”
一声裂响，三道光柱冲天而起，分别射向三个方向。天地震动，地面裂开，整个世界像是要塌下来。
下一幕，她看到一座祭坛，形状和眼前这座一模一样。但上面不是空的，而是悬浮着一颗婴儿大小的光茧。里面有两个身影，一个缠绕着金色龙气，一个包裹着蓝色凤焰。
光茧外站着许多人，有老有少，全都跪着。他们喊的是同一句话：
“拜见阴阳圣体！”
画面突然扭曲。
黑火涌来，那些人一个个倒下，光茧被撕裂，两道灵魂逃向远方。而那个穿玄甲的男人，被无数锁链钉在祭坛上，身上插满了刀刃，鲜血流进地缝，变成黑火继续燃烧。
最后，她听到一句话，直接在脑子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来的：
“三块碎片不归位，轮回不止。唯有阴阳圣体重临世间，才能斩断锁链。”
她猛地睁眼，呼吸急促。
林婉一把扶住她肩膀：“你看到了什么？脸色这么差。”
苏清漪没回答，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顾不上管。她抬头望向远处的星图投影，上面标记着九洲的位置。
楚凌天正在那里。
他已经拿到了第二块碎片。
还差一块。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孩子出生的时间，不能晚于最后一块碎片被取回的那一刻。否则，封印会重新启动，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点软，但没让林婉扶。
“我要再连一次。”她说。
林婉拦住她：“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住第二次连接！刚才那次已经超负荷了，再强行施法，母胎都会受影响！”
苏清漪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如果我不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林婉愣住。
她没见过这样的苏清漪。以前那个女人温柔，说话轻声细语，总是先问别人要不要喝水。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哪怕身子发抖，也没有后退的意思。
小金跳了下来，站在苏清漪脚边，鼻子对着裂缝的方向猛嗅。它的铃铛响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绷直，像是发现了什么。
林婉低头看检测仪，屏幕上的数据乱跳。胎儿的能量环又开始闪烁，但这次不是紊乱，而是有规律地跳动，像是在回应某种信号。
她咬了咬牙，松开手：“最多三十秒。时间一到，我立刻切断阵法。”
苏清漪点头，重新坐下。
她再次结印，指尖泛起淡蓝光芒。这一次，她没有等血滴落，而是主动把手按在符阵中心，让自己的气息与地缝共鸣。
黑火猛地窜高。
她的意识再次沉入。
这一次，她不再被动接收画面，而是主动寻找。她在找第三块碎片的位置，也在找那个被锁在祭坛上的男人最后的记忆。
她看到了一座山，孤零零立在海中央。山顶有个洞口，外面布满藤蔓，藤蔓上开着白色的花。花蕊是黑色的，散发出微弱的光。
就在那洞里，有一块晶体静静漂浮，颜色接近透明，表面有细密的裂痕。
她认得那种纹路。
和她梦中见过的一样。
她还想再靠近一点，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不是来自手掌，而是胸口，像是有人伸手进去攥住了她的心脏。
黑火翻滚起来，形成一张脸，空洞的眼睛盯着她。
“你不该来。”那个声音说，“他们不会让你活着带走真相。”
她没退。
“我知道你们是谁。”她用意识回应，“也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但我不会停下。”
黑火的脸扭曲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力量把她推出连接。她整个人向后倒去，被林婉一把抱住。
“时间到了！”林婉喊，“我已经切断阵法！你再不醒就出事了！”
苏清漪喘着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她抬起头，看向小金。
那只猴子正死死盯着裂缝，耳朵竖得笔直。然后它转过头，对着她叫了一声，短促而急切。
它闻到了。
那座孤山上的花香。
林婉扶她坐下，手还在发抖：“你到底看见了什么？为什么非要知道这些？”
苏清漪靠在石壁上，慢慢抬起手，抹掉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
“因为如果我们不做，就没有人能做了。”她说，“楚凌天拿到第二块碎片的时候，轮回就已经开始了。我们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找到最后一块。”
林婉盯着她：“你是说……孩子的命，和那块碎片绑在一起？”
苏清漪闭上眼。
她想起那个光茧被撕裂的画面。
想起那两个逃向人间的灵魂。
她睁开眼，声音很轻，但很稳：“不是绑定。他们是钥匙。没有他们，门打不开。”
林婉说不出话来。
小金跳上她的肩头，爪子抓着她的衣领，鼻尖对准星图的方向，发出一声低鸣。
它已经记住了那座山的位置。
苏清漪缓缓起身，站直了身体。
她的腿还在抖，但她站住了。
她走到星图前，手指点在海洋区域的一个坐标上。
“这里。”她说，“下一次跃迁，让他们往这个方向偏移三度。”
林婉看着那个位置，声音发紧：“这是无人区，没有任何记录显示那里有异常能量反应。”
“但它就在那里。”苏清漪说，“我能感觉到。”
她低头看着自己仍在渗血的手掌，血滴落在星图上，正好落在那个坐标点。
血迹没有散开，而是凝成一个小小的圆点，像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