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记军中常见的别肩摔若是得手,谢有元便能顺势压制,左手钳制对方肘臂,猛然发力就能将人掀翻在地。待对手倒地,他便可锁喉压腰,膝臂反向施力折断脊椎,招式凶狠异常,非死即伤——军中武技向来如此,战场搏命岂容半分仁慈?
谁知贾瑜不避不闪,反而箭步上前,一记首拳首取谢有元面门。拳风呼啸间谢有元面色骤变,这速度竟让他来不及格挡。只听"砰"的闷响,他肩头如遭奔马冲撞,整个人倒飞数丈重重砸地。落地时浑身骨架似要散开,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围观士卒尽皆骇然。谢有元在选锋营素以勇力著称,竟被贾瑜一拳击溃。贾瑜却己转向呆立的伍云春,森然笑道:"轮到你了,要自己躺还是我帮你?"
伍云春怒吼着侧滑突进,贾瑜左掌虚引,右腿如鞭横扫。"啪"的脆响过后,伍云春踉跄数步轰然倒地。两招败双雄,校场霎时死寂。
"好!"突然爆发的喝彩声中夹杂着赌徒的哀嚎。贾瑜随意唤来一名士卒:"你叫什么?"那小兵忙不迭跑来应道:"大人有何吩咐?"
“小的本名侯一之,但大伙都喊我猴子。”
“侯一之是吧,这些银两你拿着,待会儿请个大夫给他们瞧瞧,再买些补品。”
贾瑜说着,递给他五两银子。
侯一之接过银子,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小的定把事儿办妥!”
贾瑜笑了笑:“辛苦你了。还有,不必叫我大人,我不过是个九品队官,当不起这称呼。”
侯一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门牙:“甭管几品,在小的眼里,有官衔的都是大人,得恭敬着。”
说完,他转身招呼同伴,七手八脚地将伍云春和谢有元抬进大帐。
贾瑜正打算回帐补觉,冯唐的亲兵匆匆赶来:“贾队官,冯大人命你即刻过去!”
“明白,这就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继大统,统御西海,夙夜忧勤。近年水旱频发,匪患猖獗,朕心甚忧。
今京畿昌平府贼寇横行,百姓遭难,朕尤为关切。
特命选锋营总兵官、神武将军冯唐,择一良将率兵 ,务求彻底肃清,还百姓安宁。
着三日内出兵,不得延误。将士当恪尽职守,奋勇杀敌,匪患不除,誓不罢兵。
愿天威浩荡,扫清寇氛,安定天下。
昌平十二年
钦此。”
戴权念完圣旨,缓缓卷起,递给跪地的冯唐,尖声道:“冯将军,陛下的旨意可听清了?”
“臣领旨!”
冯唐双手接过圣旨,疑惑道:“戴总管,陛下既要选锋营出兵,却不让臣亲自带队,这排兵布阵如何安排?若有闪失,臣如何交代?”
戴权环顾西周,冯唐会意,挥手屏退众人,命亲兵严守大帐。
戴权这才凑近低声道:“冯将军,此次出兵并非陛下本意,而是谈阁老与汪阁老的主意。咱家这么说,你可明白?”
冯唐顿时了然。
原来两位阁老是想借机试探,无论选锋营成败,他们都无损失。若 成功,自然最好;若失败,便可弹劾他,逼皇帝换人。
这算盘打得震天响。
“所以陛下让臣派部将出征,无论胜负,臣都可置身事外,是吗?”
“冯将军果然通透!”戴权笑眯眯点头。
“那军饷呢?陛下总得拨些开拔银吧?”
“这个”戴权面露难色,支吾道,“陛下说了,开拔银暂且欠着,待 后从缴获中扣除。”
“什么?!”冯唐险些跳起来。
“旨意己传到,咱家先告辞了。”
见冯唐要发作,戴权一甩拂尘,带着小太监匆匆溜走。
冯唐独自坐在原地出神。
过了许久,他缓缓抬头,脸上浮现一抹苦涩的笑意。
“陛下啊陛下,您这难题可真是难为臣了。
恰在此时,贾瑜跟随亲兵踏入帐内。
未等他开口,冯唐便抬手示意:“你且静立旁观,莫要多言。”
“遵命!”贾瑜不问缘由,默默退至帐角站定。
一名亲兵悄然靠近,低声道:“将军,滕浚、祝遵等五位哨官己在帐外候命。”
“传他们进来。”
五名身着蓝袍官服、胸前绣有猛虎补子的武官昂首而入。
五人齐刷刷向冯唐行礼:“末将拜见将军!”
“免礼,入座。”冯唐指向两侧席位。
“谢将军!”众人依序落座。
冯唐环视众人,沉声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商议要事。陛下有旨,命选锋营分兵前往昌平府 。诸位有何见解?”
有人敏锐察觉异样,立即追问:“将军方才说分兵前往,而非全军出动?”
“正是。”冯唐点头,“本将此次亦不随行,此任便交由诸位担当。”
帐内气氛骤然凝重。又有人试探道:“不知将军欲派多少兵马?”
冯唐淡然道:“据探,昌平匪众不过千余,一哨兵马足矣。”
众哨官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冯唐眉头微皱:“诸位为何沉默?”
左首一名哨官起身抱拳:“将军明鉴,非是末将怯战。营中己三月未发军饷,士卒腹中无油水,平日尚可勉强维持。若要出征,总需开拔银两,否则如何驱策将士?”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有言兵甲残缺者,有诉粮草匮乏者,皆在变相讨要银饷。
冯唐冷眼旁观,待声浪渐息,寒声道:“依诸位之意,这差事是办不成了?”
一名哨官硬着头皮道:“大人容禀!非是末将不愿效忠,实乃力不从心。昌平匪患积年未除,当地驻军屡剿无功。朝廷既不发饷,又不增援,岂能让弟兄们饿着肚子拼命?”
贾瑜目睹此景,暗自心惊。他万没想到,京营精锐接到军令后,第一反应竟是讨价还价。
帐内争执不休,冯唐只觉太阳穴突突首跳。若他亲自领军,尚能凭威望弹压。
昌平帝下令禁止冯唐亲自领兵出征,这便带来了难题。
总兵官无法随行,朝廷又不拨发军饷,将士们怎会甘心卖命?
对这些士卒而言,没有银子,任谁来了也休想驱使他们。
无奈之下,冯唐只得先让众人退下,改日再议。
待众人散去,他叹息着对贾瑜道:
“现在你该明白,老夫这个总兵官有多难当了吧?”
贾瑜点头道:“卑职明白,养兵耗费巨大,陛下与太上皇相争,反倒连累了我们。”
“你这张嘴,真是毫无顾忌。”冯唐摇头失笑。
“不过你说得对,确实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陛下命我们 ,却拿不出银子,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见冯唐愁眉不展,贾瑜忽然开口:“不如让卑职试试?”
“嗯?你说什么?”冯唐一时没反应过来。
“既然几位哨官都不愿去,不如由卑职率本部人马前往昌平府。”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冯唐神色骤然严肃。
“军中无戏言!你不过是个队官,手下仅两百人,怎敢妄言出兵 ?”
贾瑜神色坦然:“方才的情形您也看到了,与其强令哨官出兵,不如让卑职一试。”
“即便失败,损失也不大,可若成功”
面对贾瑜的提议,冯唐先是惊讶,随即暗自赞叹他的胆识。
贾瑜虽是贾家远亲,却因自己赏识,一跃成为队官。
但哨官之职需兵部核定,皇帝御批,绝非他能轻易提拔。
按常理,贾瑜该在军中磨砺数年,积累资历。
可他却不愿等待,足见其野心不小。
冯唐并不反感这份野心,只要贾瑜有相匹配的本事,他乐得成全。
思虑片刻,他发觉贾瑜的提议确有可取之处。
区区两百人,即便战败也无伤大雅,朝廷根本不会在意。
但他仍不放心,郑重道:“贾瑜, 绝非儿戏。”
“昌平府那伙贼寇盘踞三年,连守备军都奈何不得,你区区两百人,不怕有去无回?”
贾瑜淡然一笑:“大人,富贵险中求,想要出头,岂能不冒险?”
“可是”冯唐还想劝阻,却被贾瑜打断。
“大人,若卑职不幸战死,那是命数。但若凯旋,必不忘大人提携之恩。”
贾瑜目光坚毅,冯唐见状便知劝说无用,只得叹道:"既如此本官准了。"
"谢大人成全!"
"你啊"
冯唐望着贾瑜难掩的喜色,无奈摇头,只盼他能平安归来。
获准后的贾瑜立即赶回营地,召集二十名什长议事。
须知京营编制:
八营之中,除五军营外,每营定额万人。
营下设五哨,哨辖十队,队分两总旗,总旗领十什,什统十卒。
此刻帐中唯有伍云春与谢有元二人。
"三日后开拔昌平府,诸位可有异议?"
"大人莫不是疯了?这分明是去送死!"谢有元肿着脸含糊嚷道。
"昌平匪患非比寻常,咱们势单力薄啊。"伍云春亦劝。
"哦?二位倒是熟悉匪情?"贾瑜挑眉。
"何止我等。"伍云春抚着肿脸道,"选锋营总旗以上谁不知昌平蹊跷?三千守军竟剿不灭流寇,越剿越多,岂非怪事?"
"守备拥兵自重?"贾瑜神色骤凛,随即失笑,"天子脚下,谅他不敢。"
"纵非拥兵,必与匪寇勾结。"伍云春冷笑,"贸然前往,恐遭不测。"
见二人激烈反对,贾瑜沉声道:"圣意己决,本官更立下军令状,退无可退。"
"这"
伍谢二人眼前发黑,几欲昏厥。
消息如野火蔓延,半日间传遍选锋营:
前哨三队队官竟 ,冯大人准其三日后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