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几乎同时从炕上坐起，黑暗中，目光如电，齐齐投向偏房密道的方向。
“他们在动！”王爵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秦红玉已然起身，动作依旧因伤口而略显滞涩，但眼神却锐利如初。
“听动静，东西不小，或者不止一件。”
她侧耳细听，那摩擦声断断续续，似乎颇为费力。
“要不要去看看？”王爵握紧了拳，机会稍纵即逝。
秦红玉摇头，“不急。此时出去，若与他们撞个正着，便是打草惊蛇。林威既已布网，这动静未必能瞒过他。我们做那最后的黄雀。”
她再次贴近墙壁，屏息凝神，努力倾听。
那拖拽声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紧接着，是极其轻微的挪动复位的声音。
之后，万籁俱寂。
“走了。”秦红玉缓缓直起身，语气笃定。
“东西运出去了？”王爵心有不甘。
“或是运出，或是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
秦红玉望向外面依旧沉静的院落，“无论如何，孙都尉这条线，已经彻底暴露在林威眼中。接下来，就看林威何时收网，以及能网住多大的鱼。”
王爵也走到窗边，“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
“等，也是一种行动。”
秦红玉的声音冷酷，“尤其是在敌我力量悬殊，且我们自身难保之时。贸然行动，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将我们自己置于险地。
王爵叹了口气，知道她说得有理。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压低的呵斥声和兵器碰撞的轻微响动！
王爵和秦红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出事了！”王爵低语。
秦红玉示意他噤声，两人再次凝神倾听。
外面的动静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平息下去。
“看来，林校尉动手了。”秦红玉轻声道，语气中并无多少意外。
王爵心脏怦怦直跳，“是抓孙都尉？”
“未必是直接抓捕。”
秦红玉分析道，“可能是控制了他身边的人，或者搜查了某些地方。打草惊蛇，也要防止蛇狗急跳墙。”
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
翌日清晨，送饭的辅兵迟迟未至。
直到日上三竿，才换了一个面孔陌生的士兵送来饭食。
这士兵面无表情，放下食盒便走，对王爵试探性的问话充耳不闻。
王爵心知肚明，营垒内部定然发生了不小的动荡。
果然，午后时分，林威再次出现。
他没有过多寒暄，目光直接落在勉强起身相迎的秦红玉身上，又扫过王爵和柳云舒。
“孙敬昨夜试图通过密道转移赃物，被本将的人截获。”
林威开门见山，“搜出了他与北蛮往来密信三封，以及记录黑石营历年物资亏空、与北蛮交易细节的私账一本！”
王爵心头狂震！
果然找到了！
秦红玉眼神微凝，“孙都尉人呢？”
“死了。”林威语气平淡，“拒捕，试图销毁证据，被当场格杀。”
柳云舒吓得捂住了嘴。
王爵也是心中一寒。
孙都尉死了！
这条线，就这么断了？
“死无对证”秦红玉缓缓道。
林威冷哼一声，“他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甚至可能只是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得更深。”他走到桌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正是昨夜王爵他们见到过的那个扁平包裹，只是此刻外面沾染了些许泥污。
“这是从他身上搜出的。”
林威将包裹放在桌上，“除了密信和账本，还有此物。你们可知这是何物？”
王爵摇了摇头，“不知。”
秦红玉也沉默不语。
林威缓缓解开了油布包裹。
油布层层展开，里面并非王爵想象中的什么符牌信物。
而是一本更加古旧、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羊皮册子。
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如同火焰般不规则纹路的石头！
“这是”王爵瞳孔微缩。
“根据孙敬密信中零星的提及，以及账本中的暗语，此物，应该就是你们所说的‘黑石符’。”
林威语气凝重，“而这本册子初步判断，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密语写就，尚未破译。孙敬拼死也想转移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王爵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终于见到“黑石符”了！
但这本陌生的密语册子，又是什么？
秦红玉呼吸几不可查地急促了一丝，“可否让我一观此册？”
林威将册子推了过去，“小心些，年代久远，颇为脆弱。”
秦红玉没有立刻翻开，而是仔细感受着册子的质地和重量。
“红玉？”王爵察觉到她的异常，低声唤道。
秦红玉深吸一口气，这人缓缓翻开了册子的第一页。
页面上，是密密麻麻、如同鬼画符般扭曲怪异的符号。
与之前破译北蛮交易册子时的密码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繁复。
然而，秦红玉拿着册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红玉姐姐！”柳云舒连忙上前扶住她。
王爵也心头一紧，“怎么了？”
秦红玉看向林威，又看向王爵，声音带着颤抖和悲愤，“这这不是北蛮的密语！这是这是我秦家祖传的‘烬文’！”
“烬文？”王爵和林威同时愣住。
“是！”秦红玉的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这是我曾祖所创，只传秦家核心子弟，用于记录最机密的军情和家传武学精要！外界绝无可能知晓！这本册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在孙都尉手中？”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王爵和林威耳边炸响！
秦家祖传密文！
记录机密军情和武学精要的册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秦岳将军的所谓通敌，很可能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构陷！
有人利用秦家独有的密文，伪造了所谓的通敌证据！
林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秦家的烬文孙敬他背后的人”
秦红玉看向林威，眼神带着决绝的恳求，“此册关系我秦家清白，更可能揭示构陷者的真正面目！请校尉允许我破译此册！红玉定当竭尽全力！”
王爵也立刻躬身，“林校尉，此事关乎重大，或许能从这本册子中找到指向幕后真凶，甚至关乎北蛮此次入侵战略的关键线索！”
林威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好！”林威沉声道，“红玉，王爵，柳云舒，你二人从旁协助！所需笔墨纸砚，本将即刻命人送来！”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此事，暂限于此屋之内，绝不可外传！在真相大白之前，你们依旧不得离开此地！”
“多谢！”秦红玉和王爵齐声道。
柳云舒也连忙行礼。
林威不再多言，深深看了那本羊皮册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屋门再次关上。
秦红玉捧着那本羊皮册，眼中闪烁着泪光。
“爹女儿终于找到线索了”
她低声呢喃，声音哽咽。
王爵轻轻握住她冰凉而微颤的手，“红玉，我们一起，揭开这所有的阴谋！”
柳云舒也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