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威不再看王爵三人,转身大步而出。
两名亲兵立刻闯入,眼神锐利,语气不容置疑,“三位,请!”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机会反抗。
王爵一把将染血的羊皮册塞入怀中,与柳云舒一左一右搀扶起脸色苍白的秦红玉。
一行人冲出押房,营垒内部已是一片混乱与肃杀。
士兵们奔跑着,呼喝着,将滚木礌石运上城墙。
伤兵被不断抬下,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疯狂交织的气息。
林威在前方快步疾行,铠甲铿锵,所过之处,士兵们无不凛然避让。
他直接登上了正面承受北蛮主力攻击的东面城墙。
刚一踏上城墙马道,一股更加狂暴的声浪便席卷而来!
箭矢破空的尖啸、巨石砸中墙体的沉闷轰鸣、士兵垂死的惨嚎、兵刃碰撞的刺耳刮擦汇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
王爵抬眼望去,只见城墙之外,黑压压的北蛮士兵如同潮水般涌来。
简陋的云梯不断架上墙头,凶悍的北蛮武士嚎叫着向上攀爬。
城墙之上,大楚守军浴血奋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林威!你来得正好!”
一个穿着司马服饰、面容精瘦的中年将领迎了上来,正是赵司马。
“北蛮攻势太猛,西门和北门压力也极大,箭矢和滚油都快告罄了!是不是考虑一下”
林威猛地转头,目光如鹰,声音冰冷刺骨,“赵司马,守城物资调配,一向由你负责。为何关键时刻,处处捉襟见肘?前线将士在用命,你的‘告罄’,是真是假?!”
赵司马强自镇定,“林校尉!你这是什么话?物资有限,北蛮势大,我已是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林威猛地指向城外一个方向,“那我问你!昨夜西墙之外,那试图接应孙敬、抢夺证据的北蛮高手,是如何精准知道我军巡逻间隙,出现在那里的?!”
赵司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你什么意思?什么证据?什么高手?”
“什么意思?”林威踏前一步,“孙敬私通北蛮,证据确凿,已被我就地正法!他临死前,可是说了不少‘有趣’的话!赵司马,你和孙敬,还有那本‘烬文’册子,关系不浅吧?!”
“你你血口喷人!”赵司马厉声喝道,手却不由自主地按向了腰间的剑柄。
这一幕,被王爵和秦红玉清晰地看在眼里。
秦红玉低声道,“是他即便不是主谋,也必然是知情人甚至参与者!”
王爵心念电转,林威这是在借城墙这个高压环境,直接摊牌,逼迫内鬼现形!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
林威声音如同雷霆,响彻在混乱的城墙之上,“赵德昌!你身为司马,勾结北蛮,构陷忠良,克扣军资,致使前线将士枉死,黑石营危在旦夕!你该当何罪!”
“林威!你休要污蔑!”
赵司马彻底慌了,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
狗急跳墙之下,猛地抽出佩剑,指向林威,“是你!是你林威守城不利,想找替罪羊!诸位兄弟,林威要排除异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随我拿下他!”
他试图煽动周围不明真相的士兵。
然而,林威在黑石营的威望岂是他能撼动?
大部分士兵虽然惊疑,却并未妄动,只有赵司马的几个亲信下意识地向他靠拢。
“冥顽不灵!”林威不再废话,手中长剑一振,直刺赵司马咽喉!
“保护司马!”赵司马的亲信们纷纷拔刀。
城头之上,瞬间爆发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内斗!
王爵立刻将秦红玉和柳云舒护在身后,紧靠着墙垛。
秦红玉扫视着战场,低声道,“王爵,找机会,擒贼先擒王!赵德昌不能死,他知道的肯定比孙敬多!”
王爵点头,目光锁定正在与林威激战的赵司马。
林威武功明显高于赵司马,剑法凌厉,步步紧逼。
赵司马只有招架之功,险象环生。
就在林威一剑即将刺中赵司马心口的刹那——
“嗤!”
一道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从城墙外侧袭来!
目标并非林威,而是王爵怀中的羊皮册!
秦红玉猛地将王爵向旁边一推,同时自己强行扭转身形!
“噗!”
一枚乌黑无光、细如牛毛的短针,擦着秦红玉的肩膀飞过,没入木制箭箱上,针尾微微颤动!
“有刺客!城外神射手!”秦红玉低喝。
王爵惊出一身冷汗,若非秦红玉警觉,他此刻已是死人!
对方的目标果然是这本要命的册子!
这一下变故也让林威和赵司马的战斗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赵司马趁着林威分神看向王爵方向的空隙,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哨状物,就要放入口中!
“他想报信或自杀!”王爵大吼。
林威反应极快,剑光一闪,直接削向赵司马的手腕!
“铛!”
赵司马手中的哨子被击飞,但他也趁机向后急退,脱离了林威的攻击范围。
他脸上带着疯狂的怨毒,“林威!你坏了大事,你不得好死!黑石营今日必破,你们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
他话音未落,猛地转身,竟然想要跳下城墙!
“想跑?!”林威岂能让他如愿,身形如电,疾追而去。
然而,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的撞击声从城门方向传来!
“报——校尉!不好了!北蛮用巨型冲车,撞破了瓮城内侧门!他们快冲进来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冲上城墙,声音绝望。
赵司马听到这个消息,狂笑道,“晚了!一切都晚了!‘青莲’万岁!”
说完,他不再犹豫,纵身便要从墙垛跃下!
一直沉默观察的秦红玉,左手在墙垛上一按,借力腾空。
右足尖如同毒蝎摆尾,精准无比地踢在赵司马后腰的命门穴上!
赵司马惨叫一声,浑身真气一滞,重重摔落在城墙之内,昏死过去。
“抓起来!撬开他的嘴!”
林威看都没看昏死的赵司马,对着亲兵怒吼。
他的目光投向摇摇欲坠的城门方向,脸上浮现出悲壮与决绝。
城破在即,内鬼虽擒,但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
王爵紧紧扶着虚弱的秦红玉,看着混乱不堪、即将被血与火吞噬的城墙,又摸了摸怀中那本烫手的羊皮册。
他知道,必须带着她们,在这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将真相带出去!
“林校尉!”王爵看向林威,大声道,“给我们一匹马!我们从西侧密道走!只要我们能冲出黑石营,一定想办法将消息送到!”
林威猛地回头,深深看了王爵一眼,“好!”
他对身边亲兵吼道,“带他们去马厩!挑最好的马!你们几个,护送他们从西墙密道离开!快!”
亲兵领命。
王爵不再多言,与柳云瑟一起,半扶半抱着秦红玉。
跟着亲兵,逆着涌上城墙的援兵和溃退下来的伤兵,朝着城下冲去。
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城门破碎的巨响。
以及林威如同受伤雄狮般,率领残部发起的决死反击的怒吼。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更加艰险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