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和李凤翔两人殷勤地搬来一张椅子,崇祯坐下后,温和示意众将:“诸位将军也请落座。
诸将诺了一声,这才各自寻了位置坐下,但依旧拘谨腰背挺直。
周博文深吸一口气,走到地图前,先指向朝鲜部分:“启禀陛下,根据东宁国公指示,赞画房拟定的总体战略,代号为‘螳雀’!”
门口的沈器远和林庆业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对这个代号和内容都充满了好奇。
其实他们虽然已经和凯旋军诸将很熟悉,但却也是第一次参加对方军议,之前朝鲜协从军都是听令行事罢了。
周博文道:“计划第一步,将由朝鲜协从军兵马节度使林庆业大人发动,于鸭绿江南岸多个要点,发起大规模渡江佯攻,摆出主力北进姿态,以此吸引、麻痹清军注意力,使清军误判我军主攻方向。”
“而自宣川港建奴细作破坏我东江水师大半运输船后,建奴肯定误以为我等无法再组织大规模渡海投送,赞画房认为,第二阶段将”
一个时辰后,周博文汇报完毕。
崇祯听得十分专注,眼中不时闪过思索的光芒,还时而忍不住追问。
当他听完整个计划框架,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久违的兴奋潮红。
随之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最终扭头看向身旁的杨凡,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杨卿,计划甚好朕,想再看看杨卿的凯旋军,也想出去散散心。”
杨凡躬身称是。
于是杨凡领着崇祯、王承恩、李凤翔、皇太子朱慈烺等人走出赞画房,身后群将默默跟随。
周博文、沈器远、林庆业等人犹豫了一下,也默默跟在了大队伍后面。
此时,平壤城外大营已经接到了高层下达的命令。号炮三响,在平壤外的部队开始紧急集合列队。
杨凡陪着崇祯登上校场点将台,只见入目所及,台下密密麻麻数千大军正在以极快速度集结。
脚步声、甲叶碰撞声、军官的口令声混杂在一起,却有条不紊,丝毫不显混乱。
不多时,数千人组成的方阵便已整齐列队完毕,一时间刀枪如林,旌旗蔽日,一股肃杀之气沉沉而起。
崇祯看着台下这支军容鼎盛,令行禁止的雄师,眼中流露出无比复杂的神色,有感慨,也有唏嘘。
这种高效的动员和凛然杀气,是他在遗以往大明任何一支军队身上都未曾见过的,而京营与之相比,更是天壤之别。
杨凡本以为崇祯只是想要检阅一下军容便会结束,却没想到,皇帝竟还提出要下到军阵之中近距离观看。
杨凡只得应允,随后陪同崇祯,在一众高阶将领、太监和朝鲜官员的簇拥下,走下点将台,沿着军阵缓缓沿途检阅。
十六岁的皇太子朱慈烺安静随在父皇身后,沿途随紧张地绷着脸,但眼见却好奇地睁得极大。
他自幼长于深宫,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铁甲士兵如同沉默山峦。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闪烁,无数道锐利坚定的目光平视前方,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感到一阵难以抗衡的窒息,却在同时,又奇异地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安全感。
而崇祯的心情则更为复杂。
上一次见到凯旋军时,还是杨凡乐陵大捷后,当时的崇祯意气风发,在京师郊外犒军。
那时流寇平寂、建奴损兵折将,他本认为中兴在即。
岂料短短五年,乾坤颠倒,自己已是一无所有,更是看尽了文武百官、勋贵太监的人性丑恶与背叛。
在杨凡的沿途简要讲解下,一行人依次检阅了身披重甲的燧发火铳手,以及布面甲的燧发火铳手,长枪手这一兵种似乎已经消失不见。
此后是精悍矫健的军情司夜不收、人马带甲气势汹汹的骑兵营、灵活袭扰的散兵司、以及作为中坚力量、甲胄最为精良的中军标营重步兵。
最后,他们来到了火炮阵地。
只见数百门各式火炮整齐排列,从轻型速射炮再到主力步战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前方,散发着金属幽暗的威慑力。
崇祯注意到有些火炮他从未见过,就算之前京师犒军时,似乎也是未见过。
“杨卿,这些是?”
杨凡脸上露出自信笑容,解释道:“陛下,此乃我军器局最新研发的成果,可根据不同战况使用。”
崇祯半知半解地点了头,明白这里头门门道道比较多,一时半会怕是没法子说清楚,于是他也并未再深入追问具体细节,这反而让准备详细解释的杨凡如鲠在喉。
检阅完平壤部队,一行人再次回到点将台上,杨凡也带着那乌泱泱一群文武官员,跟在崇祯身后重新回到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