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为了支撑这次西征，几乎榨干了大清。
当接到吴三桂求援信后，整个大清便紧急动员，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都在征召之列。
现在，除了山海关这八万大军外，留在整个辽东的清军只剩下不过三万。且皆为老弱，由济尔哈朗、代善统领其中一万驻守盛京。
其余则由饶余郡王阿巴泰守着辽阳、宽奠，控扼朝鲜鸭绿江北部防线，防备东江朝鲜。
在他们原本计划里，那三万次级部队至少要撑到他多尔衮拿下山海关，再分兵席卷京师。
唯有如此，他大清才能打破困局，走出辽东，真正拥有问鼎天下的资本！
多尔衮回过头，环顾西罗城外平原上，尚未经历大战消耗的清军主力。
再联想到之前与凯旋军交手的一败再败，顿时一股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心头。
这里，汇聚的是整个大清的青壮年，也是爱新觉罗家族数代人在辽东的积累。
一旦在此失败，盛京辽阳便只剩下那三万老弱残兵和妇孺。
如果，当真走到那一步，大清也就不复存在了。
压力席卷而来，压在肩上，重于山岳。
但多尔衮毕竟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一代枭雄，在片刻的沉重之后，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快速深吸一口气，重新燃起熊熊斗志和那属于征服者的自信。
畏首畏尾，只会错失良机！
狭路相逢，当勇者胜！
更何况他大清八万大军，比顺军、吴军、凯旋军三部加起来都多，顺军吴军皆土鸡瓦狗而已，只需击败这难缠的凯旋军便是！
好在，这山海关以西皆是冲积平原，平原之上，骑兵自可往来驰骋。
这对骑兵弱势方极不友好，且步兵方无地形依托，他大清铁骑便可反复冲锋，以撕裂敌方阵型！
多尔衮猛然扭头，此时他已恢复了往日果决：“慌什么！我大清军队在此地占据绝对上风！早便想要集中主力歼灭那凯旋军！今日杨凡此举，正是自投罗网！
你即刻下去！与豪格各率我大清铁骑主力，再让阿济格领我大清勇士做前敌指挥，区区两万不到的登陆之敌罢了！来了正好！省得我们漂洋过海去朝鲜杀他们！”
“今日，就在这山海关下，将他们一并杀掉！！！”
见兄长重新焕发强大魄力，多铎也被感染，心中豪气顿生，他大叫一声，随即调转马头，旋风般冲下坡地去调兵遣将。
多尔衮默默注视多铎离去的背影，迅速有对身边的戈什哈亲兵下达了一系列调动命令。
在最后，他拉过一名心腹戈什哈：“你立刻快马去找吴三桂！告诉他！他既已剃发归顺，便是我大清之臣！令他即刻率领辽镇关宁军，带头向凯旋军的滩头阵地发起进攻！以示他归顺之忠诚！”
“喳！”
戈什哈领命，翻身上马，带着几名护卫朝着山海关北翼城外吴军主力方向疾驰而去。
多尔衮的目光，再度投向了山海关北翼城外那平原上飘摇的“吴”字大旗。
刚才海面刚一出现庞大船队，吴三桂便立刻分兵回山海关固防，已是牢牢掌控了山海关诸城的控制权。
但其关宁军和辽镇主力一万多人，却仍然在北翼城外结阵，并且还在不断向城内输送伤员，休整状态、调整部署。
多尔衮瞧见吴三桂旗下又有数骑恍如离弦之箭般奔出。
他们快速绕过清军阵地，朝着凯旋军刚立下的滩涂阵地去了。
宽大的福船甲板上，随着层层亲兵向两侧分开，甲胄声与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队甲胄染血的关宁军官兵在引领下最终登上了甲板。
领头之人正是吴三桂麾下的宁远游击吴国贵。
吴国贵是吴三桂的族侄，自幼便跟随吴三桂南征北战，是关宁军体系内的核心将领，更是在直接指挥吴三桂的关宁家丁骑兵。
昔日吴国贵升任宁远游击时，崇祯曾在京师召见过他一次，在观其骑射技艺后，崇祯还曾嘉许道“此真勇将也”。
此刻，吴国贵目光急扫，一眼便瞧见了杨凡身旁那位身着儒生常服、却难掩天潢贵胄之人。
正是传闻中已于京师殉国的崇祯皇帝朱由检！
吴国贵全身剧震，急忙抢前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甲板上，身后一众关宁军军官也随之齐刷刷跪倒。
吴国贵声音因复杂情绪而带着些许的颤抖：“末将吴国贵叩见陛下！陛下陛下万福金安！果真天佑大明，洪福齐天！”
他激动地施礼叩首，随即赶忙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悲愤恳切：“陛下明鉴！我家帅爷听闻京师危急，星夜率军勤王，奈何！行至半途，便闻听京师陷落、陛下蒙难之噩耗！帅爷当时恸哭坠马，几欲昏厥，三军将士无不缟素哀泣！”
说到此处，他脸上混杂起无尽悲痛与无奈：“后续与那闯贼虚与委蛇，假意归降，实乃为了保全实力！以此麻痹贼寇，以待时机！
如今引清兵入关，亦非本意，实在是势单力薄，不得已而行借兵之策，只为光复京师，驱逐流寇，为我大明报君父之仇、恢复社稷！帅爷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敢以苍天鉴人心啊！还望陛下体察！”
听着吴国贵声泪俱下的辩解，朱由检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是快速扫了一眼对方几人头部。
那刺眼的光秃前额，都是刚刚剃发归清的明证。
若是在从前，高居龙椅之上的崇祯面对如此首鼠两端、先降顺、后降清的“三姓家奴”，必然会勃然大怒，厉声斥责其乱臣贼子，罪无可赦！
但如今。
在经历京师陷落、生死逃亡，还有卸下皇位重担后的朱由检，他已然从中学到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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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
顾诚《南明史》考证：“清军参战兵力为7-8万，均为八旗核心战力，无后勤杂兵掺编，战力远胜顺军与关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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