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周遭皆是惊惶满面，感受脚下大地的震动，多尔衮闭眼深吸了一口空气，随后发出一声沉重叹息。
待他再睁眼之时，原本眼中所有的犹豫愤怒和无奈，皆被破釜沉舟的豪情所取代。
“好！好！好！”
多尔衮连道三声好，声音逐渐冰冷刺骨，“既然都想看我大清的笑话，那今日，便先让尔等好好看看，我满族勇士的威风！来人！！”
戈什哈大步走出垂首听令。
他猛地拔高声音：“通告全军！我等已无退路！既避不开这场厮杀，便豁出性命，全力死战！”
“传我令！佑助军在前！八旗黑旗兵紧随其后，两翼骑兵压阵！全力面向南边凯旋军主阵！！”
“今日，便先解决了这南边的杨凡，再回头慢慢收拾那些墙头草！”
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一场血仗。
他宝贵的满八旗子弟，恐怕要付出难以接受的代价。
但此时此刻，他多尔衮已别无选择，他们大清也别无选择……
凯旋军炮兵阵地。
炮营李大伟站在坡地制高点，举着远镜紧盯北面清军的动静。
朔风卷着风尘掠过辽西平原，五万多清军如一片黑色怒涛，浩浩荡荡铺展而来，密密麻麻，好似根本不可能用人力杀尽。
八旗旗帜猎猎翻飞，正黄、正白、正红、正蓝四旗居中，镶色旗分列两翼，猩红的“清”字大纛矗立中军。
两侧铁甲骑兵领着轻骑兵，战马喷着白气，四蹄踏地如闷雷滚过，马蹄扬起的黄尘遮天蔽日，连日头都被染成了昏黄。
中央，佑助军人潮后，其八旗的黑旗步卒方阵没了楯车，故而盾牌手在前，长短兵紧随其后，一排排刀刃斜折射出慑人寒芒。
数万清军遍过旷野，甲胄上的铜钉密密麻麻，如夜空繁星，李大伟远镜中的一张张霜脸庞上不见怯意，唯有八旗征伐前的狠厉。
突然，天际海螺号长鸣三声。
刹那间，清八旗齐齐拔剑出鞘，雪亮的剑锋汇成一片光海，迎着风发出嗡鸣。
其大纛猛地劈下，五万大军中两翼骑兵潮率先蓄势发出山呼海啸。
“杀！”
紧接着，中央步卒方阵接力呐喊。
“杀！杀！杀！”
其嘶吼层层叠加，如怒涛拍岸般连绵不绝。八旗各旗按序列交替呼应，形成排山倒海的声浪，仿佛要将眼前所面之敌，尽数撕碎戮尽！
那八千多被打散建制的佑助军溃兵被驱赶与最前方，两翼收拢起来的三千多蒙八旗残骑则跟着超两万满八旗骑兵同进。
整个清军阵列宏大而厚重，带着踏破山河的气势，向着凯旋军不到两万人的阵线压来，意图以绝对的数量优势，力压敌军！
李大伟心头一紧，迅速从胸上口袋掏出一张糙纸和炭笔，就着膝盖飞快地速算了一下射界、距离和预估杀伤效果。
随后他立刻抬头，对着坡地下严阵以待的炮队声高声吼道：“快！所有火炮！装实心弹，急射三轮！放完立刻降温，准备换霰弹！快！快！快！”
旗手翻飞，副手吼叫：“实心弹，急三轮！”
命令下达，凯旋军炮兵阵地上的一百八十门火炮再次发出了连绵不绝的怒吼！
“轰！轰！轰！轰！”
三轮急速射，顷刻之间超过五百发实心弹如同疾风骤雨，带着压制一切的尖啸，砸向正在展开和逼近的清军庞大阵列！
炮弹无情地撞入密集的人群，在土坡上弹跳腾空，再次落下时依旧保持着恐怖的动能，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盾牌破碎，阵列被硬生生犁开百道触目惊心的缺口。
烟尘弥漫，惨叫哀嚎声响彻四野。
加上之前的两轮齐射，清军已经承受了近千发实心弹的轰击，付出了超过三千人的惨重伤亡！
然而，在多尔衮的严令和满八旗的驱策下，清军的阵列却依旧如同受伤的巨兽，顽强地、一步步地继续向前逼近！
凯旋军帅旗下。
赞画长周博文放下望远镜，语气带着一丝紧迫：“大人，建奴势大，主力已逼近一里之内，其两翼骑兵有包抄合围之势。我军炮火虽猛，但恐难以完全阻滞其冲锋势头，是否动用……”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其他位置。
杨凡神色平静，他举着望远镜，视线不仅扫过正面压来的清军，更快速地掠过了西面按兵不动的顺军和北翼城外隔岸观火的吴军。
他看到了李自成旗帜下的沉默，也看到了吴三桂大旗下的观望。
“再等等吧。”
杨凡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建奴已是困兽之斗，其势虽猛，然气已泄。我军阵型严密，火力充沛，足以应对。现在还不是动用所有底牌的时候，让顺营和吴军能多看一会儿，便多看一会儿。”
周博文瞬间领会了杨凡的深意，应道：“是！属下明白！”
战场上，清军庞大的阵列如同汹涌的潮水，持续不断地向南推进。
作为前军的八千佑助军残部，在军官的驱策和身后满八旗的威压下，率先进入了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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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旋军中军处，代表即将接敌的天鹅音冲天而起，尖锐刺耳。
九十步！
“轰隆隆！！！”
凯旋军炮兵阵地的一百八十门轻重火炮率先发难！
完成了降温和霰弹装填的火炮，喷吐出火焰！成千上万颗细小的铅丸如同钢铁风暴，形成一片宽大密集的弹幕，劈头盖脸地泼洒进佑助军密集的队列之中！
刹那间，前排的佑助军如同被无形镰刀成片割倒，惨叫声被震耳欲聋的炮声淹没，阵线肉眼可见地被“抹平”了一大块！
八十步！
凯旋军绵长的步兵阵线上，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响起！
“砰！！砰！！砰！！”
第一轮全线火铳齐射爆发！白色的硝烟墙再次升起，灼热的铅弹紧随霰弹之后，再次洗礼已经残破不堪的佑助军阵列。
随后阵列火铳往复循环，几乎没有停歇！
第二轮霰弹齐射接踵而至！随后第二轮火铳齐射再度轰鸣！
在如此近距离承受了凯旋军三个主力营火铳齐射和一百八十门火炮霰弹的连续覆盖打击后，本就士气低落、建制混乱的佑助军残部，再也无法承受这毁灭性的打击。
恐惧彻底压倒了纪律，剩余的士兵彻底崩溃了！他们丢下武器，不顾一切地向后、向两侧逃窜，只求远离死亡地带。
时间仿佛在崩溃的狂潮中失去了意义。
佑助军，这支清国倾注心血、模仿凯旋军打造的汉人火器部队，在经历了一整天的血腥鏖战和凯旋军无情的火力碾压后，终于彻底瓦解。
勉强聚起的八千残部，在凯旋军炽烈连绵的铳炮下再度崩溃，且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