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看着秦少琅的背影,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已经不是智谋了,这是翻云覆雨的手段!三言两语,就将黑的说成白的,将死局盘活!
然而,秦少琅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远处的军阵,在那校尉狼狈逃回之后,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但秦少琅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正从那军阵的中央,死死地锁定着自己。
那头真正的狼,被他的话激怒了,也同样被他的话勾起了疑心。
突然,那沉寂的军阵之中,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鼓号。
咚!
紧接着,前排的军士,齐刷刷地有了动作。
数百名弓箭手,踏前一步,摘下长弓,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没有搭箭,只是举起了弓。
一股肃杀之气,隔着数百步的距离,扑面而来。
那数百名弓箭手举弓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由一个人的手臂在操控。
城墙上刚刚爆起的欢呼声,再一次被这无声的压迫感所扼杀。
如果说秦少琅刚才的言语交锋是“文斗”,那么现在,对方的回应简单而直接。
“武嚇”。
他们用最纯粹的军事素养,来回应秦少琅的“京城大人物”的bff。
你身份再高,能挡得住箭雨吗?
陈武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对方的指挥官,在试探,更在示威。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城墙上的人,无论你们的嘴皮子有多厉害,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都不值一提。
秦少琅的内心也微微一沉。
他赌对了对方的谨慎,但低估了对方的果决。这个指挥官,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光靠言语,吓不走他。
必须给他一个更具分量的,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的理由。
就在这时,那沉寂的军阵中,再次传来动作。
数百名弓箭手,齐刷刷地搭上了箭矢。
不是火箭,而是闪烁着金属寒芒的破甲锥矢。
“举盾!”陈武嘶声力竭地吼道。
城墙上本就不多的几面大盾被举了起来,但面对数百张强弓,这点防御聊胜于无。许多民壮吓得瑟瑟发抖,下意识地蹲下身子,躲在城垛后面。
恐惧,再一次笼罩了所有人。
秦少琅却在这个时候,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踏了一步,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城垛。
他用行动告诉对方:我不在乎你的威胁。
“先生!”陈武大惊失色,想冲上去把他拉回来。
“站住。”秦少琅头也没回,声音冰冷,“慌什么。”
他转头,不再看远处的军阵,而是看向了陈武。
“我们抓到的活口里,熊匪手下那几个小头目,关在哪里?”
陈武被问得一愣,不明白为什么秦少琅会突然关心起俘虏。
“就就关在北门瓮城的空置营房里,派人看着。”
“很好。”秦少琅点点头,“带上来。全部带到城墙上来。”
“带他们上来?”陈武彻底糊涂了。
“带上来,让他们站在我身边。”秦少琅的指令不容置疑,“快去!”
陈武虽然满心疑窦,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很快,七八个被反绑着双手的悍匪头目,被士兵们粗暴地推搡着,押上了城墙。
这些悍匪个个带伤,脸上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当他们看到城外那支军容齐整的大军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这是要干什么?拿我们当挡箭牌?”一个独眼悍匪惊恐地叫道。
秦少琅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嚷。
他等到所有俘虏都被押到了城垛边,一字排开,暴露在城下所有人的视野中。
然后,他再次运起内力,声音传遍战场。
“城下的将军,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身边的这几个人,乃是熊匪麾下的核心头目,是朝廷明令缉捕的重犯。他们手上,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
“他们,就是我蓝田县献给朝廷的功绩,是我等忠义的证明!”
他的声音一顿,陡然变得森寒。
“你若下令放箭,射杀的,将不只是我蓝田的守军,还有这些重要的人证!”
“届时,我只会认为,你是想杀人灭口,与匪同谋!”
“你麾下数千将士,有一个算一个,都将背上通匪的罪名,遗臭万年!”
这番话,比之前的任何指责都更加歹毒,更加诛心。
他直接将那支军队,与悍匪的存亡绑定在了一起。你杀俘虏,你就是想掩盖罪证。你不杀,你就默认了我的说法。
这是一个阳谋。
远处的军阵中,那名指挥官显然也陷入了迟疑。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虚无缥缈的“京城大人物”,但他不能不在乎“通匪”这顶大帽子。这足以毁掉他的前程,甚至他的家族。
军阵的弓箭手们,引弓待发,却迟迟没有得到放箭的命令。
压抑的气氛,在两军之间弥漫。
秦少琅知道,这还不够。
他需要一个爆点,一个能彻底击溃对方心理防线的爆点。
他走到那个吓得最厉害的独眼悍匪面前,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是青河郡的人,对吧?”
那独眼悍匪浑身一震,惊恐地看着他。
“在流云巷,你还有个老婆,和一对刚满五岁的双胞胎儿子。”
秦少琅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那悍匪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连帮里的兄弟都未必清楚!
“我”悍匪的牙齿咯咯作响。
“我不想知道你们的后台是谁。”秦少琅缓缓直起身,重新面向城外,“但我现在,需要一个名字。一个足够分量的名字。”
“给我这个名字,我保你和你家人一条活路。不说”
秦少琅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独眼悍匪已经想象到了后果。
他看了一眼城下那支冰冷的军队,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深不可测的青袍人。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我说!我说!”独眼悍匪彻底崩溃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城下嘶吼起来。
“是周参将!是横山郡的周德海参将!是他让我们来的!他说事成之后,蓝田县的钱粮,我们和郡尉大人三七分!”
周德海!
这个名字一出口,城墙上的陈武,身体剧烈地一颤。
横山郡兵马参将周德海,那是郡尉最信任的心腹,也是他的亲外甥!
而在数百步之外的军阵中央,那名始终稳坐钓鱼台的指挥官,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