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苑。
果然如管家所说,偏僻,安静。
一个独立的院落,高墙耸立,只有一道不起眼的角门。
院子里除了几间厢房和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再无他物。
这里不像牢笼,这里就是牢笼。
将秦少琅安顿好后,管家亲自守在门外,对柳如烟说道:“柳旗官,您放心,从现在起,这院子百步之内,除了送饭和送药的,绝不会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柳如烟冷着脸,点了点头,关上了房门。
门外,管家擦了擦冷汗,转身快步离去。
他要去向知府大人复命。
房间内。
柳如烟快步走到床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疑。
“你疯了?为什么要故意弄伤自己?还换到这么个死地方来!”
秦少琅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没有痛苦,只有冰冷的算计。
“不把戏做真,怎么能骗过看戏的人?”
他看了一眼自己被层层包裹的右臂,声音平稳。
“而且,不换地方,我们怎么知道,那条‘毒蛇’,究竟藏在哪里?”
柳如-烟一愣:“毒蛇?”
“那个花匠。”秦少琅的目光,扫过这间空荡荡的屋子,“他只是明面上的眼睛。李崇明这么谨慎的人,一定还安排了另一双眼睛,一双藏在暗处,更致命的眼睛。”
“换到这里,就是为了把他逼出来。”
秦少琅的声音,让柳如烟感到一阵寒意。
“怎么逼?”
秦少琅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等。”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等天黑。”
夜色,缓缓笼罩了静心苑。
四周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高墙隔绝了府衙内的一切声息,只剩下院中老槐树光秃的枝丫,在微弱的月光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这种极致的安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心悸。
柳如烟坐在桌边,双手紧紧握着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盯着窗外那片深沉的黑暗,感觉自己像被装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等死吗?”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这里就是一个绝地,只要他们堵住门口,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秦少琅靠在床头,气息依旧伪装得十分虚弱,但眼神却清明冷静得可怕。
“正因为是绝地,所以才安全。”
柳如烟不解地看向他。
“在听竹轩,四面都是路,到处都是眼睛。那个‘花匠’可以躲在树后,也可以藏在假山旁。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动手,更不知道除了他,暗处还藏着谁。”秦少琅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分析一盘棋局。
“可在这里,”他用下巴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房门,“只有一个入口。任何想进来的人,都必须经过那扇门。任何想窥探我们的人,都必须翻过那堵墙。”
“这叫引蛇出洞。把所有不确定的危险,都逼到一条确定的路径上来。”
柳如烟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紧绷着。她明白了秦少ong的意图,却无法像他那样保持镇定。
“笃,笃,笃。”
三声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柳如烟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看向秦少琅。
“是送饭的。”秦少琅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去开门,和平时一样。”
柳如烟定了定神,起身拉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侍女,低着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柳旗官,这是晚膳。”
“放下吧。”柳如烟侧身让她进来,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她全身。
侍女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两菜一汤,一壶温酒,看起来并无异常。她自始至终没有抬头,放下东西后便躬身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哑剧。
“别动。”秦少琅开口道。
正要拿起筷子的柳如烟动作停住。
“看看那壶酒。”秦少琅说。
柳如烟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色清亮,闻起来也只是普通的米酒。
“用你发髻里的银簪试试。”
柳如烟依言拔下银簪,探入酒中。片刻后取出,银簪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常见的毒。”柳如烟松了口气。
“把酒倒在手帕上一点,然后凑到烛火边,不要点燃,只是烤一下。”秦少琅继续指挥。
柳如烟照做。随着温度升高,一股极其淡的、类似杏仁的甜香,从手帕上散发出来。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她虽然不是医者,但也知道,很多麻药都有类似的气味。
“他们不想我们死。”秦少琅的判断得到了验证,“他们想让我们睡过去。”
“睡过去之后呢?”柳如烟追问,声音里透着寒意。
“搜身,或者搜查房间。李崇岳身上,或许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怀疑,那东西现在在我们手上。”秦少琅冷静分析。
柳如烟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李崇岳在出事前,确实拿到了一份至关重要的名册。
“那我们怎么办?将计就计?”
“不。”秦少琅摇头,“将计就计,主动权就在他们手里。我们要做的,是反客为主。”
他用完好的左手,从自己贴身的衣物夹层里,摸出了一枚被油纸包裹的、细如牛毛的银针。这是他前世军用医疗包里,用于针灸麻醉的工具。
“拿着它。”他将银针递给柳如烟,“藏在指缝里。”
柳如烟接过银针,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震。
“待会儿,你喝一口酒,然后假装晕倒在桌上。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秦少琅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你呢?”
“我伤重,早就‘昏睡’了。”秦少琅缓缓躺下,重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我。因为我是‘外人’,东西最有可能藏在我身上。”
柳如烟握紧了手里的银针,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柳如烟按照秦少琅的吩咐,喝了一小口酒,随即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柳如烟的意识都快要因为紧张而模糊时,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咔哒。”
是门栓被从外面用工具拨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