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速扫视着这个小院。一间主屋,两间厢房,院中有一口枯井和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布置简单,没什么能用来遮蔽的地方。
他走进主屋,里面的陈设很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套桌椅,连茶具都是粗瓷的。他知道,林福只把他当成一个有待验证的工具。
秦少琅走到桌边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开始复盘整个计划。那张药方是第一步,用来拖延时间,也让林福不敢轻易动他。林福信了,或者说,他只能选择相信。派人去查自己的底细,也在他的预料之内。一个败光家产的赌鬼郎中,这个身份能掩盖很多事,但本身就很容易引人怀疑。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了。一个家丁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糙米饭和一碟咸菜。他将托盘重重的放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吃吧,别饿死了,你现在可金贵着呢。”家丁说。
秦少琅立刻又换上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抬头讨好的笑道:“多谢这位大哥,多谢大哥。不知不知管家大人何时能找齐药材?”
“哼,你说的那些神仙玩意儿,天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家丁不耐烦的说道,“老实待着,别动什么歪心思,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家丁说完,转身就走,再次将门锁上。
秦少琅看着那碗饭菜,没有动。他知道林福的耐心是有限的,不可能真的等上几个月去找雪莲和龙涎香。一旦林福发现药材凑不齐,而知府的病情又在恶化,自己就会被第一个处理掉。
他必须主动出击。
夜色渐深,院外的守卫换了一班。两个新来的家丁靠在门边,压低声音闲聊。
“真不知道管家怎么想的,居然信了这么个小子。我听说他就是蓝田镇的一个混子,医术狗屁不通。”
“谁说不是呢?不过你没见偏厅里那人,被他一针下去,真的就稳住了。邪门得很。先留着吧,万一真有用呢?”
“我看悬。等管家从蓝田镇带回消息,要是发现这小子撒谎,怕是要被扒层皮。”
屋内的秦少琅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半分笑意。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紧迫。
他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仔细的搜寻。床底下,桌子腿,墙角的砖缝。终于,他在床板的一处接缝里,摸到了一根细细的铁丝,似乎是前一个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
他将铁丝藏入袖中,重新坐回桌边。他知道,只凭一根铁丝还远远不够。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接近林如海,并且能让整个知府衙门都乱起来的机会。
就在他思索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林福低沉的吼声。
房门被猛的推开,林福铁青着脸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拖着一个被打得半死的人,直接丢在秦少琅的脚下。
那人浑身是血,头发凌乱,看不清面容。
秦少琅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福死死的盯着他,声音又低又狠:“秦少琅,我派去黑市的人,扑了个空。但是,我派去蓝田镇的人,给你带回来一个‘老朋友’。”
他伸出脚,将地上那人的头踢得抬了起来。
借着昏暗的烛光,秦少琅看清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他的瞳孔骤然收紧。
是赵瘸狗!
赵瘸狗!
看清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时,秦少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到这个地痞。
林福捕捉到了他一瞬间的僵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就是要看秦少琅的反应,看这个郎中在面对故人时,会露出怎样的马脚。
然而,那股冲动只出现了一刹那,便被秦少琅压了下去。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身体开始发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下。
“不不认识大人,小人小人不认识他”秦少琅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他被打成这样,血肉模糊的,谁谁认得出来啊”
林福冷眼看着他,疑心更重。秦少琅的反应,像个胆小的懦夫,可偏厅里那一针,又让他觉得此人并不简单。
就在这时,地上快要断气的赵瘸狗似乎用尽了力气,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嗬嗬声,眼睛死死的盯着秦少琅的方向:“秦秦琅”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已经足够了。
林福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好像认识你。”
这句话让秦少琅心头一紧。他知道,再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不!我没有!大人饶命啊!”秦少琅猛的跪倒在地,对着林福连连磕头,“小人真的不认识他!他肯定是认错人了!蓝田镇那么大,姓秦的也不止我一个啊!求大人明察,求大人饶了小人吧!”
他的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他的一举一动。
秦少琅一边磕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地上的赵瘸狗。他看到赵瘸狗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微弱。只要赵瘸狗还有一口气,就能指认自己。必须让他闭嘴,永远闭嘴。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出现。
他停止了磕头,抬起脸,指着赵瘸狗,声音发颤的对林福说道:“大人他他快不行了。他的肋骨断了,怕是怕是已经刺穿了肺腑,正在内出血再不止血,就救不回来了”
这番话,解释了赵瘸狗为何说不出话,也再次展露了他的医术。
林福的眉头皱了起来:“哦?你能救?”
“不不能!”秦少琅用力的摇头,“小人小人只会些粗浅的针灸之法吊命,这种重伤,小人无能为力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大人,人死为大。他这样断气,怨气太重,怕是不吉利。不如不如让小人给他正一下骨,让他走得体面些?也算是积德了”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荒谬。一个阶下囚,竟然还有心思关心一个仇人的死相?
林福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可秦少琅的眼神里只有恐惧和一丝愚昧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