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阳心思转动,算计着如何渡过眼前危机并谋划未来反击之时。
龙椅上,李婉清的目光却已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依旧躬身侍立的叶明身上。
她的眼神复杂了一瞬,有欣赏,有决绝,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叶爱卿。”女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殿内死寂的气氛,却比方才更加清冷,甚至带上了一丝疏离?
刹那间,所有大臣的心都提了起来,陛下还要做什么?
秦阳也猛地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看向女帝和叶明。
这是要封赏他?
叶明心中亦是微微一凛,恭敬应声:“臣在。”
李婉清凤目微垂,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案,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出了让满朝文武,包括叶明和秦阳在内,全都目瞪口呆的话:
“叶卿查办庆王、秦党一案,有功于社稷,朕心甚慰。”
开场是肯定,众人屏息。
“然——”女帝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犀利!
“朕近日听闻,京城坊间多有议论,言叶卿以翰林清贵之身,公然营商,与民争利,甚嚣尘上。”
“更有御史风闻奏事,参你借查案之便,暗中扩张己业,其心叵测!”
“什么?!”
“这”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秦阳懵了,彻底懵了。
李婉清这丫头,这是要过河拆桥?刚用叶明这把刀砍了我,转手就要把刀折了?!
来得这么快?!
狂喜瞬间冲散了秦阳心中的屈辱,他几乎要忍不住大笑出来!好!好得很!
叶明,你个蠢货,真以为李婉清会重用你?!
叶明也是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随即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陛下?臣冤枉”
女帝摆了摆手,根本不听叶明解释,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朕虽知叶卿或许另有隐情,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为保全朝廷体面,也为保全叶卿清誉”
李婉清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惊愕、疑惑、幸灾乐祸尽收眼底,最终缓缓说道:
“朕决定——”
“擢升翰林院编修叶明,为豫州云阳县令,即日赴任!无诏,不得返京!”
轰隆——!
这道旨意,宛如九天惊雷,把大殿之上所有人都劈得外焦里嫩!
擢升?县令?!
从七品翰林编修,升为七品县令?!这算哪门子擢升?!
这分明是是流放!
翰林官清贵无比,是储相之才,日后前途无量。而一县之令,远离权力中心,是地方亲民官,若无特殊机遇,此生大概率终老一方。
更何况是“无诏不得返京”!这几乎等同于断绝了叶明短期内重回中枢的可能!
陛下这哪里是看重他,这分明将他当作一枚有点用的棋子,用完后便随手丢弃了!
“陛下圣明!”秦阳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抢着高声附和,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快意!
他此刻心中狂喜至极!原来陛下终究是怕了!怕舆论,怕朝局不稳,所以选择牺牲叶明来安抚自己,稳住局面!
叶明啊叶明,任你才华横溢,任你深得圣心,最终也不过是帝王手中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可笑,可笑啊!
真诚投靠老夫不好吗?
“陛下圣明!”
“陛下处置公允!”
秦党官员纷纷反应过来,立刻躬身附和,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和幸灾乐祸的笑容。
而一些中立官员和清流,则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惋惜、不解,甚至是一丝心寒。
叶明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他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龙椅上的女帝。
四目相对。
二人快速完成默契交流,叶明思绪也重回昨晚——
叶家小宅。
“陛下,您真想好了?”叶明看着眼前乔装打扮的女帝,眉头微蹙,“为何此时不趁势”
“趁势?”李婉清打断他,脑袋极为清醒道。
“然后呢?让你留在京城,成为秦阳不死不休的靶子?朕不需要你来当利刃,更需要的是一棵能生根发芽、将来足以庇佑皇儿的参天大树!翰林院这方浅滩,养不出真龙!”
李婉清走到窗边,望着皇城方向,摇了摇头。
“秦阳经营数十载,根深蒂固,今日断他一指,远未伤其根本。他接下来的反扑,会如疯狗般猛烈。朕不能让你陷在此处。”
“豫州云阳,”她转过身,凤目明亮,“那是朕能给你的,最安全,也最广阔的棋盘。那里天高皇帝远,秦党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也看不上一块‘穷乡僻壤’。
朕予你县令之职,便是予你名正言顺发展势力的根基!你要给朕做的,不是下一个聚敛钱财的沈万三,而是裂土封疆的底气!”
叶明心中顿时巨震,裂土封疆!这四个字重若千钧!
他深吸一口气:“臣明白了。那无忧和安澜”
“他们随你同去。”女帝听着宅院中嬉闹的嬉闹,纵有万般不舍,依旧道。
“留在京城,才是最大的危险。有你在身边,有贾雨和影卫暗中保护,朕才能安心。
记住,叶明,云阳不仅是你的退路,更是无忧和安澜未来的保障。朕在京城与群狼周旋,你们在云阳要尽快扎下根来!”
“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思绪拉回,叶明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令人心碎的“恭顺”与“绝望”:
“臣叶明,领旨谢恩!陛下圣明!”
他这副“失魂落魄”却又“强忍悲痛”的模样,演技堪称巅峰,更是让秦阳等人确信不疑,心中快意达到了顶峰。
李婉清看着台下“完美”演绎的叶明,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与心疼?
但她迅速压下,声音依旧清冷:
“退朝!”
女帝起身,拂袖而去,没有丝毫留恋,将帝王无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朝会结束,百官心思各异地散去。
秦阳走过叶明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胜利者的姿态,轻声道:
“叶县令,云阳山高水远,一路走好。呵呵,若是混不下去了——”
“本相门下,或可赏你一碗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