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被拒绝的。”
田灵想到之前看到的一幕，忍不住捂嘴偷笑。
“之前我们供销社有一个胆子大的女同志，硬是跑到兵团驻地去等。”
“好不容易等到宋副团外出，红着脸上去表白……”
田灵好笑地看着闻熹，故意拉长声音，等着看闻熹的反应。
闻熹安静了几秒钟。
嘴唇翕动，漏出几个字，“然后呢？”
田灵拍着手笑，“这才对嘛，闻熹，这才是我想要的反应。”
闻熹白了她一眼。
田灵丝毫不以为忤，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女同志是哭着回来的。”
“一路上不少人都看到了，有好事的上去安慰，还被她骂了回来呢。”
“所以，宋清延拒绝她了？”
闻熹小声说。
“那还用问。”
“要是宋副团肯点头，只怕在肃州的这几年，孩子都抱上好几个了吧。”
一想到三四个跟宋副团一样面无表情的小孩，田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所以，联欢舞会你会去的吧？”
这一次的沉默，长达一分钟。
“好。”
闻熹终于说话了。
田灵乐不可支，趴在闻熹的手臂上，扬起笑脸问，“闻熹，你应该有很多裙子吧？”
闻熹点点头。
“借我一条？”
田灵眼睛里闪动着渴望的光芒。
“明天下了班，过来选吧。”
“送给你。”
闻熹露出清浅的笑容。
她现在天天制药厂和家里两点一线，几乎没有穿裙子的机会。
每天骑着自行车来来会会，长裙长下车都不方便。
一个不小心裙摆绞进轮子里，那就是要翻车的下场。
田灵心满意足地走了。
临出门前，还回头抱了抱闻熹。
“闻熹，我要跟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闻熹笑着送她回家。
……
联欢舞会当天。
已经被提干的何副连捅了捅身边的战友，“你去。”
小战士一脸苦瓜相，“副连，我不会跳舞。”
他也是被拉来凑数的啊。
再说了，老家已经在村里给他找了个对象，就等着他探亲假的时候回去结婚。
没先到被班长拉来参加什么联欢舞会。
他不会跳舞，缩在座位上，也不下场主动邀请女同志，就想着降低存在感。
千算万算，漏算了旁边坐着的宋副团。
长相和气质都极其出众的宋副团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磁铁。
走到哪里，那些跃跃欲试的女同志就跟到那里。
为了替宋副团挡掉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连来参加活动的都下场了。
现在就剩他和何副连两个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无声地挣扎了半天，小战士只能认命地起身，在那位笑容满面的女同志开口前，主动邀请。
“同志，能请你跳支舞吗？”
“哎，我是来……”
不由分说的，又被带下舞池一个。
何副连长舒一口气，身心俱疲地仰靠在椅子上。
“副团，你真不跳？”
宋清延没什么温度的目光扫过来，何副连立刻坐好。
“我知道，我知道你也是被押着过来的。”
“但这是兵团搞的联欢会，你不来，人公社里的女同志连报名都不会报的。”
何副连小声嘀咕着。
宋清延眉头微蹙。
他当然知道。
所以只能配合工作。
要是按照他的性格，有这个时间在礼堂里当木桩，不如去找闻熹。
他们都多久没见面了？
宋清延忍不住在心里掰着指头数。
上次在市里头开会，隔着人山人海，就那么见了一面。
还有在她家门口的那一次……
不够，远远不够……
宋清延忍不住手指蜷缩，虚握成拳。
要是可以，他想天天都见到闻熹。
申请宿舍已经批复了，宋清延随时可以搬到家属区去。
行李已经打包好了。
他一个人，轻手利脚的，两个行军包裹就是全部家当。
主要是为了能够经常见到闻熹。
宋清延知道，闻熹很忙。
不仅是惠鑫制药厂的事，还有闻叔的农机公司。
她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三四个用。
何副连见宋清延不说话，百无聊赖地盯着舞池看。
远远的，又看到一个纤瘦的女同志低着头，手指绞成麻花状，一步步地朝他们的方向靠近。
何副连哀嚎一声，“宋副团，要不你找块布，把脸遮上？”
宋清延嘴角拉平，“用白布好不好？”
何副连郁卒。
副团的冷幽默未免也太地狱了。
何副连长叹一口气，双手大力拍了拍脸颊。
“最后还得靠我！”
这么说着，何副连视死如归地站了起来。
“副团，将来你和闻熹同志要是办婚礼，我要坐主桌！”
话音刚落，何副连就大步向前。
他从容地伸出手，抬高声音，“同志，能请你跳支舞吗？”
女同志脸几乎要红透了。
她大约还不知道怎么拒绝人，只能踮起脚，越过何副连的肩膀，深深看了宋清延一眼。
结果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宋清延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抬一下。
“请吧。”
宋清延目光低垂，只看着头顶的彩灯投射在地上浮动的光影。
他在想念一个人。
然后，一双浅色的皮鞋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宋清延眉目松动了些许。
他听到躁动如鼓擂的心跳声。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他听见那个熟悉进骨血的声音。
白皙如玉的手腕上，套着一个眼熟的玉镯。
宋清延看得很清楚。
这东西，他只在母亲的嫁妆盒里见过。
两枚。
其中一枚，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闻熹。
另一枚……
现在就套在闻熹的手上。
他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奇异的色彩。
舞厅里喧嚣的声音似乎都停止了。
在他们四目相对的那一秒，两人就进入了独立隔绝的小世界。
他看清闻熹眼中的倒影。
看清倒映出来的那张人脸渐渐扩大的笑容。
他看清他的心。
插上翅膀，像一只翩跹的蝴蝶一样，停驻在她的肩膀上。
他想永远挨着她。
就在她身边待上一生。
“你怎么来了？”
他听见他的声音，像从另一个空间传来。
闻熹笑了。
那笑容像一股热流。
顺着她的唇角，蔓延到他的心脏上。
“猜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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