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在闻熹家吃饭变成一种习惯以后，宋清延再邀请闻熹到家属区吃饭，似乎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男人第一次提出来的时候，紧张得喉咙发紧，声音都有些变形。
他担心闻熹有不好的联想。
他想着，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
但去闻家的次数越多，和闻熹私下里相处的机会越多，宋清延就会愈发控制不住的，生出各种各样的旖念来。
它们像小时候看童话书里的魔豆。
不需要阳光和水，更不需要废料。
只需要事情跟闻熹有关，就会见风长。
穿破宋清延的世界，突破理智的底线。
闻熹抿着唇，静静地看着宋清延。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宋副团，在她面前少有的，紧张得手足无措。
那双饱含着深情的眼睛，似乎都不在看她。
惴惴不安地飘落在虚空。
闻熹轻笑出声。
好像只要看到宋清延这么紧张，她的紧张就会瞬间消弭。
“好。”
闻熹的回答很轻。
落在宋清延的耳朵里，却跟重锤没什么分别。
宋清延拼命压抑嘴角，才不让它们雀跃上扬得太过明显。
这些小动作落在闻熹眼里，跟叼着大肥肉尾巴摇上天的八块没多大区别。
呸。
闻熹在心里暗自唾弃。
要这么说，她成什么了？
她可不就成了那块被叼走的大肥肉吗？！
闻熹第一次答应到他家吃饭的时候，宋清延激动得一晚上没合眼。
男人提前两天把不大的宿舍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窗明几净的程度，用何副连的话说，苍蝇站上去都滑得摔跤。
按照约定的时间，宋清延把提前打回来的饭菜放在蒸锅里保温。
又在前厅来回踱步。
盯着墙上的挂钟恨不得盯出洞来。
要不是现实不允许，宋清延恨不得把挂钟取下来，直接把时间拨到六点。
这样一眨眼，就会看到闻熹的身影出现在家门口。
一阵很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宋清延一个箭步就冲到门口，拉开大门。
正好对上闻熹还没收回去的手臂。
“这么快？”
闻熹挑眉。
她拢共就敲了三下。
宋清延该不会一直蹲在门背后等着吧？
闻熹狐疑地盯着他。
总觉得这个男人今天的笑容意味深长。
像是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似的。
闻熹警惕地吃完了饭。
宋清延满脸笑容地盯着她，直到女人说吃饱了，放下碗。
宋清延这才站起来，拿过闻熹的外套给她穿上。
“走，送你回家，正好消消食。”
就这样？
闻熹一头雾水。
过程过于丝滑普通，让闻熹有一种自己想多了的错觉。
在她愣神的当口，男人跟变魔术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方形锦盒。
献宝似的在闻熹面前打开。
看到那枚眼熟的玉镯，闻熹奇怪地问，“你怎么会有？”
宋清延不语，只是伸手，娴熟地解开蝴蝶结，把闻熹系在脖子上的纱巾取下来。
闻熹愣住了。
男人的动作太过迅速丝滑，快到她没有任何不适。
会有脖颈上皮肤，还残留着刚才接触留下来的指尖温度。
像烙印似的，久久不散。
宋清延拉过闻熹没戴镯子的另一只手，把纱巾覆盖上去。
他从锦盒里取出玉镯，就着纱巾的丝滑，把手镯套了上去。
调整到合适的高度，再把纱巾抽出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已经操作过上百遍。
“你怎么这么熟练？”
在男人专心致志给她纱巾打结的时候，闻熹忍不住问。
两人距离太近，闻熹眨眼时颤动的睫毛，像雏鸟的翅膀一样，轻轻扫过宋清延的下颌。
男人拿着纱巾的手指忍不住用力。
一个活结扣，半分钟动都穿过去。
什么叫自掘坟墓，宋清延现在切身体会到了。
一开始光想着把礼物送出去。
等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了以后，宋清延想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小时候经常看到我爸这么给我妈戴镯子。”
男人实话实说。
闻熹却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侯阿姨也有？”
捏着纱巾对准的两边手指在发抖。
闻熹说话声音的热力，扑洒在男人前襟。
他明明穿着军装，却依旧感觉心口一阵滚烫。
终于复原了纱巾上的蝴蝶结。
宋清延垂下手臂，倒退一步。
两人要是再挨得这么近，宋清延可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
“对，宋家每一个媳妇都有一枚。”
闻熹微微睁大眼眸看着手上的两个镯子，下意识想要脱下来。
难怪当初侯愉把镯子给她戴上的时候，笑得意味深长。
难怪当时侯愉还笑骂了一句臭小子没出息。
闻熹脸颊绯红。
她就这么戴着宋家媳妇的镯子，天天招摇过市还不自知。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闻熹蓦然抬头，撞进一片深情织就的大网里。
她一怔。
心口都跟着颤动了片刻。
“不用摘。”
男人低头，低沉悦耳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蛊惑和示弱。
闻熹不用仔细看，都知道他现在一定很紧张。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宋清延更清楚，闻熹要是打定主意摘下来，他没有任何理由阻止。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松手。”
良久，闻熹轻嗔了一句。
宋清延不动，甚至赌气似的，手下还微微加了些力气。
“我要回去了。”
闻熹举起两人交叠在一块儿的手，指了指男人背后的挂钟。
已经快八点钟了。
宋清延如梦初醒，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松开闻熹的手。
“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两人都默契地对镯子的安排不再深究。
一直到把闻熹送到家门口，她都再没开口说过退镯子的事。
宋清延有一种逃过一劫的庆幸。
月光和路东的双重照映下，闻熹挥了挥手。
玉镯在晦暗的天光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像一剂特效药，奇迹般地抚平了宋清延心中所有的不安和躁动。
闻熹大概……
同意了？
男人目送她回到家，有些不确定地挠了挠脸。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闻熹那样的性子，只要没有明确拒绝，就是接受了。”
宋清延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从小到大，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母亲大人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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