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峰阴冷的目光,从闻然的脸上,移动到地上的碎片。
在他有所动作之前,陈英扑通一声跪下了。
“王先生,对不起!”
陈英一伏到底。
冷汗一滴滴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模糊了眼睛。
陈英不敢去擦。
闻然接手王山峰的部分项目之后,他就把陈英赶了出来。
大约是为了警示闻然,王山峰并没有弄死陈英。
而是让她接替了女儿的位置,成了王家一个专职打扫的阿姨。
陈英觉得很屈辱。
她很难过,整日以泪洗面。
被陈妈妈收拾了几次以后,陈英老实多了。
她只是没想到,王山峰这个禽兽,居然把手伸向了她的女儿!
那她算什么?
闻然算什么?
在王山峰眼里,她们都是猪猡吗?
屈辱的眼泪一颗颗地落下来。
陈英只能咬紧牙关,把所有的痛苦都往肚子里咽。
在王家,谁也救不了谁。
自保,是最明智的选择和决定。
王山峰睨了一眼都快瘫软到底的陈英,冷哼了一声。
“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重新看向闻然。
闻然悚然一惊,讷讷地说。
“王老板,现在的数额……太大了,人数这么多。”
“我们收上来的钱,最多还能发五个月。”
“要是再没有人往里头投资,到时候……”
闻然声音很轻。
她只是想提醒王山峰。
她算过这笔账,按照这个返还速度,现在投资进来的钱跟不上扩张的速度。
王山峰所有投资的回本周期都很慢。
这些钱只能放在池子里,根本没办法抽出去。
那总有发完的那一天,到时候……
想到那些人的脸,闻然只觉得头皮发麻。
王山峰听了她的话,阴恻恻地笑了。
“真是奇怪。”
王山峰一手支颌,饶有兴致地看着闻然。
“事情都是你们在办,将来要是没钱分红,关我什么事?”
男人的话,像一根尖刺似的,直直插入闻然迷惘的神经。
她的心脏砰砰地乱跳起来。
越跳越快,几乎就要从嗓眼里蹦出来了。
“你……王老板,您说笑了。”
闻然冷汗连连。
谁不知道,她是仗着他的势?
否则就她闻然一个无名小卒,怎么可能拉来这么多人的投资?
他们怎么可能放心把大几万,大几十万的钱投进来?
王山峰却像是不在意似地挥挥手。
他起身,抬脚朝外头走去。
“闻然,要是事情牵连到我……”
王山峰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
“我就把你和陈英剁碎了,搅拌进水泥里,正好给我铺路。”
“这样我撤的时候,脚底下还能稳当些。”
王山峰说话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笑意。
闻然傻眼了。
眼前五彩斑斓的颜色,一瞬间都变成了黑色的怪兽。
张开黑乎乎的大口,一口就吞没了她。
噩梦成了真。
闻然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管家替王山峰开门,正好和门口站着的何典撞了个正着。
看到王山峰要出门,何典退到一旁,恭敬谦和地笑着。
“王老板,您请。”
何典半弓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山峰睨了他一眼,“找闻然?”
何典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带她去吃饭。”
王山峰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闻然。
“你对她倒是好。”
也不嫌弃她是被人玩烂了的。
何典像是听不懂王山峰话里的讥讽,“是。”
男人脸上还是那种谦和的笑容。
王山峰走了。
何典目送着他下了台阶。
直到王家的车队都开走了,他这才直起身子。
何典双手插兜,大喇喇地走进王家。
“闻然,晚上有个饭局,跟我走。”
他毫不客气。
霸道专横的模样跟刚才判若两人。
闻然哆嗦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睛里似有祈求之色。
“怎么,不愿意?”
“今晚可是有个南方来的大老板!你别不识抬举。”
何典沉下脸,语气里带上了隐隐的威胁。
闻然不敢多言,只说了一句,“等我几分钟,我去换身衣服。”
说完就低头往房间里走去。
何典倚靠在沙发边,啐了一口。
“臭婊子还立牌坊呢?”
“反正最后都要脱,现在穿那么板正有什么用?”
闻然开门的姿势怔了怔,像是听到了。
随后她打开门,快速闪了进去。
把所有的不屑和蔑视都关在门外头。
……
转眼到了年底。
闻熹让人事科长召集所有中层开会。
各个科长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作为惠鑫的老人,他们当然知道这个会议意味着什么。
刚刚被提拔上来的新人一头雾水,忍不住低声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人事科长小声提醒,“闻厂长今天要发分红!”
人事科长平时就爱笑,今天一早,他跟小姜到储蓄所取的钱。
看到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他上扬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真的?”
大家都很高兴,凑到人事科长旁边,激动不已。
人事科长嘘了一声,示意大家坐好。
“看着吧,闻厂长待会儿就宣布了。”
随着会议室的门缓缓关上,闻熹说话了。
闻熹的发言言简意赅。
这是她一贯的风格。
这一整年,感谢所有人的努力和付出。
感谢大家在危急关头,选择留在惠鑫,选择和身边所有的战友并肩战斗。
听着会议室里响起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闻熹扔下另一枚重磅炸弹。
“这些利润,按照厂里的规矩,全部都发放给大家。”
众人哗然!
包装科长直接就站了起来,声音激动得发抖。
“厂长……您……您说话算数吗?”
闻熹关了话筒,看着他,笑盈盈地说。
“我想,在惠鑫,我说话还是算数的。”
“大家排好队,依次在小姜那里领取年终的分红。”
闻熹提高声音喊道。
会议室一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最先领到钱的张哲,隔着排队的人群,望向闻熹。
他恍然间想起,在厂长办公室里,闻熹笑眯眯地推过来工牌。
跟他说,好好干。
张哲当时拍着胸脯跟闻熹保证,他一定会好好干的。
所以现在,闻熹也好,惠鑫也好,给了他最大限度的,最有诚意的回馈。
张哲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男子汉大丈夫,当众哭可就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