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联合行动基地,海上训练区。
暴雨已经转为中雨,但风浪依然很大。海面上,白色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涌来,拍打着防波堤,溅起数米高的水花。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再下一场大雨。
陆远志站在码头边,看着正在训练的两艘橡皮艇。每艘艇上有三名“尖刀”小组的队员,他们正在练习在风浪中保持艇身稳定、调整航向、协调动作。
浪很大,橡皮艇像两片树叶在波涛中起伏。有时候,一个浪头打来,艇身几乎垂直立起,然后又重重落下,溅起大片水花。但队员们稳稳地操控着,没有人慌乱。
“注意浪的节奏!”“头狼”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顺着浪的方向调整,不要硬抗!”
陆远志看着,点了点头。这些年轻人学得很快,已经从最初的对抗风浪,转变为利用风浪。这是一种重要的心态转变——在恶劣环境中,适应比对抗更重要。
训练持续了一个小时。六名队员上岸时,全身已经湿透,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陆教官。”“头狼”向他敬礼。
“训练得不错。”陆远志回礼,“适应得很快。”
“是您上次讲的经验有用。”“头狼”说,“与风雨共处,而不是对抗风雨。这句话我们都记着。”
陆远志微笑:“记住是一回事,实践是另一回事。你们做得很好。”
队员们开始检查装备,更换湿衣服,准备下一轮训练。陆远志跟随他们来到战术分析室,准备参与行动前的最后一次推演。
分析室里,大屏幕上显示着最新的气象图和海洋预报。根据卫星数据,这场风雨将在今天傍晚逐渐减弱,但夜间海上仍有中到大浪,能见度可能依然不佳。
“这对我们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头狼”站在屏幕前,对全组说,“挑战是行动难度增大,海上环境更加危险。机会是,恶劣天气会降低敌人的警惕性,也可能迫使他们改变计划,暴露行踪。”
他调出“寂静号”的最后已知位置和可能的活动范围:“根据情报分析,‘寂静号’在失去补给后,有三种可能的反应:一是潜入深海静默;二是转移至其他海域;三是寻找新的补给点。而我们最新获得的信息支持第三种可能性。”
屏幕上出现一张海岸线地图,一个红点在闪烁:“这是‘老海’——我们之前的线人——提供的情报。他说昨天下午,在一个偏远的渔村码头,有人询问关于燃料和食品补给的事,而且特别强调‘要快,现金支付,不问来源’。描述的外貌特征,与‘寂静号’可能的人员有相似之处。”
“这意味着‘寂静号’可能真的缺补给了?”“山猫”问。
“可能性很大。”“头狼”点头,“根据‘海鸥号’上的物资记录和‘寂静号’的预估消耗,‘寂静号’的燃料和食物储备应该还能坚持5-7天。但如果他们想长途转移,或者担心后续补给困难,可能会提前寻找补给点。”
陆远志举手发言:“沃尔科夫——或者说‘教授’——的性格特征也支持这个判断。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追求完全的控制。缺乏补给意味着失去了对‘续航能力’的控制,这可能会让他感到焦虑,从而做出非常规的决策。”
“完美主义者的焦虑”“头狼”沉思,“这意味着他可能会在不够理想的条件下寻求补给,或者选择风险较高的补给点?”
“对。”陆远志说,“因为他无法忍受‘不确定性’的持续存在。对于一个习惯了一切按计划进行的人来说,计划被打乱带来的心理压力,可能比实际困难更大。”
这个分析让队员们有了新的思考角度。他们开始讨论:如果“寂静号”真的会在恶劣天气中寻求补给,会选择什么样的地点?会采取什么样的方式?会有什么样的警戒措施?
推演持续了两个小时。队员们提出了各种可能性,制定了相应的应对方案。陆远志不时补充一些基于经验的建议:在风雨中如何保持通讯有效,在能见度低时如何保持队形,在疲劳状态下如何保持判断力
推演结束后,指挥部传来最新指令:基于气象预报和情报分析,行动时间初步定在今晚十点。具体是否执行,将在下午六点根据最新情况最终决定。
这意味着队员们还有十四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现在,所有人休息四小时。”“头狼”下令,“下午两点集合,进行最后一次装备检查和模拟演练。陆教官,你也需要休息。”
陆远志点头。他知道,在行动前的最后阶段,保持体力和精力至关重要。
他来到基地为他安排的临时宿舍,一间简单的单人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外,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
陆远志没有立即休息,而是坐在桌前,打开那本防水笔记本。一页页翻过,上面记录着他这些年的经验和教训。有些笔记已经模糊,有些页边有海水的痕迹,但这本笔记本伴随他度过了许多关键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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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一页,上面写着:“海上夜战,1998年10月,南海。伍4看书 埂薪最全教训:风浪中,听觉比视觉更可靠;信任队友比信任设备更重要;耐心比勇气更稀缺。”
那一夜的情景浮现在眼前:漆黑的海面,狂风暴雨,他和战友们在摇晃的船上执行任务。无线电通讯时断时续,夜视仪在雨雾中效果有限,他们几乎是在半盲状态下行动。
但最终他们成功了,靠的是对海浪声的判断,靠的是队友之间的默契手势,靠的是在极端环境中依然保持的耐心和冷静。
他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大脑还在运转,思考着今晚可能面临的各种情况。
如果行动执行,这将是“尖刀”小组第一次在如此恶劣的天气条件下执行实战任务。他们有训练,有预案,但训练和实战永远有差距。
陆远志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恶劣天气中执行任务时的感受: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对环境的不适应,对自己能力的怀疑。但正是经历了那些,他才真正成长为一个能够在任何环境下执行任务的战士。
现在,“尖刀”小组的年轻人也要经历这个过程。他能做的,就是在他们身边,提供经验,提供支持,让他们少走弯路,少付代价。
他渐渐入睡,睡眠很浅,保持着军人特有的警觉。两小时后,他自动醒来,感觉精力恢复了不少。
下午两点,他来到训练场。队员们已经集合完毕,正在进行装备检查。
“尖刀”小组的装备很精良:全频谱防水作战服、模块化战术背心、高精度步枪(配备夜视和热成像瞄具)、特制通讯设备(具备防水和抗干扰能力)、多功能战术刀具、应急医疗包
每个队员都在仔细检查自己的装备,测试每一个功能,确认每一个细节。陆远志看到“天使”在检查医疗包时特别仔细,不仅检查药品和器械,还在复习各种紧急情况的处理流程。
“天使”注意到陆远志的目光,抬头说:“在海上,医疗支援更难。如果队员受伤,我们需要在摇晃的船上进行急救,而且救援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到达。”
陆远志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全。在海上,一切都要做最坏的打算,最充分的准备。”
下午的训练主要是模拟演练。他们在模拟船体上,在人工制造的风浪和雨雾中,反复演练登船、搜索、控制等战术动作。
陆远志站在观察台上,用望远镜看着队员们的表现。风浪模拟得很真实,队员们不时被水花打湿,在湿滑的甲板上需要格外小心才能保持平衡。
但他们的动作依然专业,队形依然严密,通讯依然清晰。经过这些天的训练,他们已经初步掌握了在恶劣环境中行动的要领。
训练持续了三小时。结束时,队员们再次全身湿透,但没有人抱怨。
下午五点,最新气象预报传来:今晚十点,风雨将进一步减弱,海面浪高预计15-2米,能见度中等。指挥部决定,行动按计划执行。
“尖刀”小组进入最后准备阶段。他们吃了一顿高能量的晚餐,然后开始最后的个人准备:写家书(如果需要)、整理个人物品、进行心理调节。
陆远志看到,“头狼”一个人在休息室的角落,对着一个小本子写着什么。他走过去,“头狼”抬起头。
“给家人写信?”陆远志问。
“头狼”点点头:“每次行动前都写一封。如果如果回不来,这封信会寄给他们。”
陆远志理解地点头。这是许多战士的习惯,一种对家人的交代,也是一种心理准备。
“我也有这样的信,”陆远志说,“已经写了好多年,每次行动前更新一次。但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这些信都还没有寄出去。”
“希望这次也是。”“头狼”说。
“一定会的。”陆远志拍拍他的肩膀,“你们准备得很充分,有最好的训练,最好的装备,最好的团队。而且,”他顿了顿,“还有我这个老兵在旁边唠叨。”
“头狼”笑了:“您的‘唠叨’很有用。真的。”
晚上七点,队员们开始穿戴装备。陆远志也换上了作战服,虽然他不参与直接行动,但需要与队员们保持一致的装备,以便在需要时能够迅速反应。
他检查了自己的装备:防水手电、夜视仪、通讯器、自卫手枪、还有那本防水笔记本。笔记本里不仅有他的经验总结,还有一份手绘的“寂静号”可能内部结构图,基于“海鸥号”的结构和沃尔科夫可能的需求推测。
晚上八点,全体人员在简报室集合。指挥部通过视频连线,进行最后的任务简报。
“根据最新情报,‘寂静号’目前位于这个位置。”屏幕上出现一个红点,“距离海岸线约四十海里,正在以五节的速度向东南方向移动。我们分析,它可能正在前往一个可能的补给点,或者寻找合适的海域进行临时停泊。”
“行动方案:两艘高速橡皮艇,从不同方向接近。a队从船尾登船,b队从船侧登船,同时控制驾驶室和关键区域。行动必须快速、安静、突然。”
“特别注意事项:第一,‘寂静号’可能配备自毁系统,登船后必须第一时间控制机房和驾驶室;第二,船上可能有非战斗人员(科研助手),要区分对待;第三,恶劣天气条件下,撤退路线和应急方案要随时调整。”
简报持续了半小时。结束后,队员们进行最后的通讯测试和设备校准。
晚上九点,他们登车前往出发码头。雨已经停了,但风依然很大。夜空中有厚厚的云层,月光偶尔从云缝中透出,在海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码头上,两艘高速橡皮艇已经准备就绪。队员们安静地登艇,检查装备,调整姿势。
陆远志登上了指挥船——一艘经过改装的渔船,将在行动区域外围提供指挥和支援。他站在驾驶室里,通过夜视望远镜看着“尖刀”小组的两艘橡皮艇。
“出发。”“头狼”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
橡皮艇的电动马达无声启动,缓缓驶离码头,然后加速,划破黑暗的海面,向着远方的目标驶去。
指挥船紧随其后,保持安全距离。陆远志看着两艘小艇在波涛中前进,像两把利刃,刺向黑暗的深处。
海风很大,吹得人脸颊生疼。海浪拍打着船体,发出持续的轰鸣。但陆远志的心中很平静。他经历过许多这样的夜晚,经历过许多这样的出发。
每一次出发,都不知道能否平安归来。但每一次,他们都选择出发,因为这是他们的职责,他们的使命。
他拿起通讯器:“‘尖刀’,这里是‘老兵’。祝你们好运。记住,风雨同舟,我们在一起。”
“收到,老兵。风雨同舟。”“头狼”的声音传来,平静而坚定。
橡皮艇继续前进,渐渐消失在夜色中。陆远志放下望远镜,看着远方的海面。
夜还很长,海还很深,任务还很艰巨。但他相信这些年轻人,相信他们的能力,相信他们的勇气,相信他们的信念。
风雨中,他们同舟共济;黑暗中,他们并肩前行。这就是军人,这就是战友,这就是在保卫国家、保卫人民这条漫长道路上,永不孤单的原因。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和凉意。陆远志紧了紧衣领,继续注视着前方。
行动开始了。而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已做好了准备——在风雨中,在浪涛中,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履行自己的誓言,守护自己的信念。
因为这就是他们的选择,无怨无悔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