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寒风卷着落叶,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呼啸而过。文华殿内,朱瞻墡正与内阁商议过冬物资调配事宜,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宫城的宁静。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传令兵浑身尘土,几乎是滚鞍下马,手中高举着一个插着三根羽毛的军报筒,一路高呼着冲向文华殿。守卫的禁军认出这是最高级别的捷报,纷纷让开道路。
"殿下!大捷!乐安城破!汉王被擒!"
传令兵冲进殿内,跪倒在地,双手将军报高高举起。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文华殿。
刹那间,殿内鸦雀无声。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朱瞻墡。
朱瞻墡缓缓起身,接过军报筒的手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取出里面的捷报。当看到汉王束手就擒六个字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吐尽了数月来的所有忧虑和重负。
"陛下…陛下万岁!"他高举捷报,声音因激动而哽咽,"乐安己破,汉王被擒!"
短暂的寂静后,文华殿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老成持重的杨士奇忍不住老泪纵横,夏原吉激动得连连跺脚,就连一向沉稳的赛哈智也忍不住振臂高呼。
"陛下神武!大明万岁!"
欢呼声很快传遍了整个紫禁城,又从宫城传向京城的大街小巷。钟鼓楼适时地敲响了胜利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回荡在京城上空。
朱瞻墡很快从激动中冷静下来。他深知,这场胜利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一场政治上的重大转折。
"杨阁老,"他转向杨士奇,"立即拟旨,将捷报昭告天下。命礼部筹备迎驾仪式,工部整修御道,户部准备犒赏三军。"
"老臣遵旨!"杨士奇躬身领命。
"赛指挥使,"他又对锦衣卫指挥使道,"加强京城治安,防止汉王余党趁机作乱。但切记,不得扰民。"
"臣明白!"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老练。众臣领命而去时,都不禁对这位年轻的亲王投去敬佩的目光。
待众人退下后,朱瞻墡独自一人走出文华殿,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望着欢腾的紫禁城。寒风拂面,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场持续数月的危机终于结束了。他不仅完成了皇帝托付的重任,更在这个过程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忠诚。
"殿下,"王瑾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朱瞻墡整了整衣冠,快步向坤宁宫走去。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无不面带喜色,见到他都纷纷跪地贺喜。
坤宁宫内,张太后正在佛前上香。见朱瞻墡进来,她放下香束,脸上露出了数月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好孩子,快来。"太后招手让他近前,"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儿臣不敢言辛苦。"朱瞻墡跪下行礼,"全赖陛下神武,将士用命,方能平定叛乱。"
太后扶起他,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清减了不少。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比你父皇当年也不遑多让。"
这话中的分量让朱瞻墡心中一凛。他连忙道:"母后过誉了。儿臣只是恪守本分,不敢有负皇兄重托。"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不居功,不自傲,这才是为臣之道。"她顿了顿,又道,"皇帝不日就要班师回朝,你可准备好了?"
"儿臣明白。"朱瞻墡深深一躬,"待皇兄回京,儿臣立即交还监国之权,绝无留恋。"
从坤宁宫出来,朱瞻墡立即召集礼部官员,详细安排迎驾事宜。他特意嘱咐:"迎驾仪式要隆重,但不能奢靡。陛下向来崇尚节俭,若见迎驾过于铺张,必会不喜。"
礼部尚书吕震赞叹道:"殿下深知圣心,老臣佩服。"
在朱瞻墡的亲自督办下,整个京城很快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各主要街道都扎起了彩楼,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更难得的是,他特意下令,在庆祝胜利的同时,也要祭奠阵亡将士,彰显皇帝的仁德。
"殿下,"周忱这日来报,"京城百姓自发组织庆祝,要在陛下回京当日举行花车游行。"
"准。"朱瞻墡点头,"但要派人维持秩序,确保安全。另外,从内帑拨出专款,资助这些庆祝活动。"
"殿下英明。"周忱由衷道,"如此一来,更能彰显陛下深得民心。"
然而在这片欢腾之中,朱瞻墡却保持着难得的清醒。他深知,皇帝凯旋之后,朝局必将面临新一轮的洗牌。而他自己,更需要找准位置。
这日,他特意召见了几位在监国期间表现出色的大臣。
"诸位大人,"他诚恳地说,"这些日子多亏诸位鼎力相助,方能稳定朝局。待陛下回京,本王定当如实禀报诸位的功劳。"
众臣纷纷谦让,但眼中都流露出感激之色。
更令人意外的是,朱瞻墡还特意为那些在监国期间与他有过争执的官员说了好话。
"杨阁老,"他对杨士奇说,"夏尚书当时反对增加赋税,实是为民请命。这份坚持,应当让陛下知道。"
杨士奇感慨道:"殿下胸襟,老臣佩服。"
在等待皇帝班师的日子里,朱瞻墡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开始整理监国期间的所有文书,准备完整地移交给皇帝。
"殿下何必如此费心,"王瑾不解,"这些文书交给内阁处理便是。"
"不,"朱瞻墡摇头,"监国期间的一应事务,都要让陛下清清楚楚。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他亲自核对每一份奏章的批复,整理每一笔开支的账目,甚至将每日的决策过程都详细记录在案。这份细致和坦诚,让所有知情人都深感敬佩。
十二月初,皇帝班师的具体日期终于确定。朱瞻墡立即下令,全城准备迎接圣驾。
这天清晨,京城万人空巷。从德胜门到紫禁城的御道两旁,挤满了前来迎驾的百姓。朱瞻墡率领文武百官,早早候在德胜门外。
当皇帝的仪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朱瞻墡整了整衣冠,率先跪倒在地。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瞻基骑在马上,看着跪满一地的臣民,目光最终落在最前方的朱瞻墡身上。他翻身下马,亲手扶起弟弟。
"五弟,"皇帝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温和,"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臣弟不敢。"朱瞻墡躬身道,"全赖陛下天威,方能平定叛乱。臣弟在京城,不过是尽了本分。"
兄弟二人并肩走向紫禁城,沿途百姓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朱瞻墡刻意落后半个身位,以示对皇帝的尊重。
这一刻,他不仅赢得了战争的胜利,更赢得了皇帝的完全信任。
而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