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宫女来到值房,是单独一个院落的两间屋子,正午炎热,墙角阴凉处坐着个年轻人,穿着太医院的衣裳,没戴帽子,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瞧的津津有味。
感觉到有人来,他头也没抬就呛声:“有事就找徐全福。”
说完许久,面前的影子依旧未动,他的心情一下子就没了,满脸烦躁的抬头,瞧见面前站着几位女官,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你们”他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崔司正?”
崔愔微微颔首:“有宫女打架闹事,我们前来处置,意外发现了掖庭在药材用量上不合规矩,特来请二位太医前去一同查验。”
年轻人脸色微微一沉没有说话,屋里另一人听见声音立马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年轻人抱拳。
“我们只负责问诊,其他事一律不管,药材的事,崔司正得去找徐全福。”他们并不想蹚浑水。
崔愔面色冷肃:“我不管你们为何做甩手掌柜,但对外禀报哪些宫人痊愈,每日用了何药,都是你们的分内之事,既然今日被我们发现了问题,那就必须说个明明白白。”
“崔司正怎么能强人所难?”年轻人不高兴了,他们俩站在了一起,对面前这些女官,还是抱着一丝警惕的。
“让你们配合行事,也叫强人所难?”
一句反问,让他们哑口无言,踌躇间,外头就传来高声喧哗。
“二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好好说,好好说。”
两位太医往外面一瞧,只见禁军提着一个瘦猴一样的内侍进来,到了门口把人放下,对方差点摔地上,这一下,把一路上心心念念跟着的其他内侍可心疼坏了。
“干爹。”一群内侍急急忙忙围上去伺候。
禁军对这群人不屑一顾,抱拳道:“崔大人要的人,带来了。”
“多谢,辛苦几位在这里稍等片刻。”崔愔并不打算让禁军离开。
不管他们是否参与了岳老二为倒卖药材行方便这件事,让他们旁观,也能做个人证。
几个禁军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本就有协助六局的义务,崔愔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
徐全福站起来,一脸不忿的拍了拍手上的灰,瞧见是几位女官后,呵呵一笑,满脸不屑:“娘娘有旨,任何人不得出入掖庭,崔司正带着人公然闯入,把娘娘置于何地?”
“娘娘说的任何人,可不包括主持后宫规矩刑罚的尚功局司正,何况,本官有娘娘赐下的令牌。”崔愔对徐全福并没有好脸色,其余女官也一样。
六局与内侍省因权责交叉,矛盾频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很久了。
徐全福满脸不悦:“崔司正负责后宫规矩刑罚,可管不到我头上,越矩了。”
“你放心,我请了能管到你的人来,邓旭可到了?”
她问了一声,门口立刻有了回应:“禀大人,到了。”
邓旭几乎是踩着声音进来的,客客气气的给她们见了礼,问道:“不知崔司正催促,是为何事?”
崔愔瞧了他一眼,来了那么快,反应还这么平静,只怕是她们刚进掖庭对方就收到了消息,所以特意过来配合的。
“邓旭?”徐全福对邓旭并不敬重,看看他又看看崔愔等人,下意识觉得邓旭勾结六局算计自己,顿时火冒三丈:“我操”
他的骂声还没出来,就被邓旭身边的内侍一拳砸在嘴上,顿时疼的他连退了几步弯着腰叫唤,捧在嘴边的手掌接了两口带血的唾沫,他身边的内侍想要动手,禁军在旁边手指轻轻一拨,腰间挎刀微微出鞘,一下子就让他们冷静了。
徐全福忙拦住其他人。
往日和他们有来往的人都不在这里,今日事发突然,他们除了老实听话,并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邓旭扯起嘴角,面色和煦:“奴才不懂规矩,让几位大人见笑了。”
在场的女官并不吃这一套,内侍省的人不懂规矩,先前徐寅在时,作威作福几乎要骑到六局头上去,现如今虽收敛了不少,但依旧让人厌恶。
“宫里为治病拟定的章程里,每十人一副药,熬煮一次就必须换药,可是,今日本官得知,掖庭的药材熬煮,一副药要熬煮十几次,这还不包括掖庭罪奴的用药,负责熬煮的人是内侍省的内侍,这事你如何交代?”崔愔直指邓旭,她可不是请邓旭来捡现成收拾徐全福的。
内侍省里那点猫腻她心里清楚的很,邓旭想要排除异己,把徐寅留下的人一个个除掉,但苦于徐寅盘踞内侍省多年,亲信心腹留下了不知多少,好些还都散落在各处主管事务,他纵使再有手段,也只能把持住御前,其他地方尚且无力顾及。
今日的事师出有名,是除掉徐全福的好机会,邓旭肯定不会放过。
既如此,就得拿出诚意,最少,倒卖药材的事要压成内侍贪腐,由内侍省背上这个罪名最合适不过了。
“奴婢监管不力,并不清楚,还请大人放心,奴婢肯定会仔细拷问他们的。”邓旭不想老老实实接下这口黑锅,所以他打算把人带回去,到时候结果就由他定了。
徐寅留下的那些人里,不少人还正想着怎么除掉他呢,他若是认下了这口黑锅,少不得要被明帝训斥,明帝最喜欢权衡利弊,到时候再提拔了其他人一块御前伺候,对他并不是好事。
崔愔并不给他机会:“不必少监拷问,我们已经拿到了人证物证。”
说完,立刻就有宫女把药材拿了上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倒出了一碗茶水颜色的药汁。
“瞧瞧,这就是宫人每日吃的药,宫里拿了几万两银子出来采买药材,却被这群蛀虫这样克扣,以至于一个小毛病久治不愈。”崔愔语气严厉:“给他看掖庭罪奴熬药的东西,也请二位太医一并瞧了。”
宫女用长勺挖了一勺,完全不顾恶臭,几乎直接贴到邓旭和两位太医脸上。
“这般精打细算,不知多少银钱进了他们的口袋,邓旭,此事你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