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老僧慌张进来:
“殿下!不好了!苏我入鹿带兵包围了飞鸟山!说要搜查隋朝奸细!”
圣德太子脸色一沉:
“果然来得真快。
他看向玄奘:
“法师,看来你们要提前做决定了。”
窗外,天色渐暗。
飞鸟山下,火把如龙,人声鼎沸。
山雨欲来。
二
子夜,飞鸟山西麓一处隐秘庄园。
李秀宁坐在烛光下的榻榻米上,旁边是熟睡的孩子。
外面风声呼啸,偶尔传来夜枭的啼叫,让这深山之夜更显凄清。
“小姐,该休息了。”
雪儿小声劝道。
“我睡不着。”
李秀宁轻声道:
“虔儿今日有些咳嗽,怕是白日受凉了。”
“这就去再熬点姜汤”
“不用了,刚吃完药,让他睡吧。”
李秀宁低头看着孩子的脸,伸手轻抚。
七岁的辰虔睡得很沉,睫毛长长的,就像缩小版的他父亲。
快七年了。
她无数次想过,若杨子灿见到孩子会是什么表情?
会喜欢吗?
会抱他吗?
“秀子!”
独孤彦云匆匆进来,身上带伤,但眼神锐利,
“山下有动静,苏我入鹿的兵马在搜山,已经到半山腰了。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转移?”
“去飞鸟寺。”
独孤彦云道:
“圣德太子派人传信,说可以庇护我们。玄奘法师也在那里。”
李秀宁沉吟。
去飞鸟寺?
那等于彻底卷入倭国内斗。
但不去,这深山老林也藏不了多久
正犹豫间,庄园外忽然传来打斗声!
“有人闯进来了!”
守卫惊呼。
独孤彦云拔剑护在李秀宁身前。
门被撞开,几个黑衣人冲进来,身手矫健。
是鬼谷道长老一派的人!
“李秀宁,交出玉玺!”
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道。
李秀宁把孩子交给雪儿,这时本在后面收拾东西的徐昭燕和灵儿拿着长剑冲了出来,护在李秀宁身前。
李秀英缓缓站起身,面色不改,说道:
“玄幽子就这么等不及?”
“师尊耐心有限,全都怪秀子你带着鬼谷道走到这个地步。”
黑衣人挥手:
“上!”
外面已经激战一片,那是向志善的代面军和独孤彦云的鬼面军精锐在迎敌。
但显然,长老一派来的人很多,还有一些倭奴国忍者和曾兵。
对方人更多多,且武功不弱,而代面军和鬼面军精锐虽然强悍,但毕竟来到倭奴国的并不多,所以渐渐开始不支。
就在危急时刻,庄园外又传来马蹄声和喊杀声。
另一队人马杀到,与长老派的人混战在一起。
“应该是飞鸟寺的僧兵!”
独孤彦云惊喜道。
混战中,一个瘦削修长的身影冲进屋内。
竟然是玄奘!
“李夫女施主,快随我走!”
玄奘急道:
“圣德太子殿下派僧兵接应,但苏我入鹿的兵马马上就到!”
李秀宁不再犹豫,接过已经醒来的辰虔:
“走!”
杨辰虔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四周,但目光中一点惧意也没有。
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黑衣人在围攻之下,很快受了重伤,退出院子。
在飞鸟寺武僧的护卫下,一行人火速从后门撤离,沿着山间小路飞奔而去。
身后,喊杀声、兵刃交击声越来越远。
三
山路崎岖,李秀宁抱着孩子跑得艰难。
众人想帮忙抱孩子,但李秀宁摇头:
“不,我自己来。”
杨辰虔也想自己从妈妈怀中滑下来跑,但同样被李秀宁拒绝了。
她知道,辰虔是她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命。
也是她的责任,她的债,自从自己决绝地离开杨子灿而去的那刻起。
跑了一个时辰,终于看到飞鸟寺的灯火。
但就在山门前,又有一队人马拦住去路。
是苏我入鹿,带着五百多家兵,将山门堵得严严实实。
“汉人女子,隋大和上,你们跑不掉了。”
苏我入鹿骑在马上,得意洋洋:
“苏我大臣有令,拘捕者格杀勿论!”
一百多飞鸟僧兵和李秀宁的精锐们,摆开阵势。
但人数悬殊,形势危急。
就在这时,飞鸟寺内钟声大作。
山门缓缓打开,又一群僧兵、近卫、军士涌出。
为首的,竟是圣德太子本人。
他被人用软轿抬着,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苏我入鹿,你要在我佛门圣地杀人吗?”
圣德太子冷声道。
“太子殿下,这些人是我倭国要犯”
“他们是我的客人。”
圣德太子打断:
“退下。”
“恕难从命。”
苏我入鹿拔刀:
“苏我大臣有令,今夜必须拿下这些人!太子殿下若执意阻拦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气氛剑拔弩张。僧兵与武士对峙,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咻——啪!”
一道红色的焰火,在飞鸟山上空炸开,照亮了半个夜空。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紧接着,东南方向的海面上,也升起三枚焰火。
红、绿、蓝,在夜空中交织成奇异的光网。
四
“那是”
玄奘瞳孔一缩。
“是我大隋天军!”
王玄策激动的大喊:
“他们来了!”
是的,来了,但不是大隋军,而是比大隋军厉害十倍的人马。
按照约定,如果玄奘安全,就在飞鸟山发红色信号。
如果危险,发绿色。
如果急需救援,发蓝色。
而刚才,王玄策在飞鸟寺发出的,正是蓝色信号。
虽然他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既然主使玄奘法师如此交代,他就照做了。
所以,海上的那支神秘舰队就看到了。
然后回应了:我们到了。
苏我入鹿脸色大变:
“快!告诉父亲达人!隋军来了!”
但已经晚了。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阳光照亮海面时,难波津的百姓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
五艘如同海上城堡的巨舰,缓缓驶入港湾。
船帆遮天蔽日,船身漆黑如铁,船头狰狞的龙头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旗舰“镇海龙”号的舰桥上,杨子灿举起望远镜,望向飞鸟山方向。
他看到了山上的寺庙,看到了山下的兵马,也看到了
那个站在山门前,抱着孩子的身影。
栩栩如生,纤毫毕现。
虽然隔得很远,但他知道,那是她,以及长得老大的儿子杨辰虔。
六年了。
秀宁,虔儿,我来了。
五
西方,铁门关。
波斯大军,围困天门关要塞及附城多也城已经十天。
沙赫尔巴拉斯不愧名将,没有贸然强攻,而是采取了最稳妥也最残酷的战术。
围困,消耗,等待守军粮尽。
铁门关内,情况确实不妙。
“粮食只够半月。”
尉迟恭汇报:
“箭矢还剩三成,火油快用完了。伤员一百七十多人,药品稀缺。”
李二站在关墙上,望着关外密密麻麻的波斯营帐,面无表情。
十天来,波斯军发动了三次试探性进攻,都被打退。
守军伤亡不大,但物资消耗却惊人。
照这样下去,不用等敌人破城,自己就先垮了。
“殇那边怎么说?”
他问。
“殇骑伤亡不大,也就才两三百人。”
尉迟恭顿了顿:
“但殇将军说不能再守了。他建议多也城弃守,坚守铁门关,人口迁移他地。”
“迁移?往哪迁?”
“往北,去渴石城,去西突厥的地盘。”
尉迟恭低声道:
“他说,留在这里死守多也城,是等死。”
李世民冷笑:
“去西突厥?那是羊入虎口。渴石城你以为突厥人就光看着?”
他转身下墙:
“请殇将军来,我有话说。”
片刻后,殇来到关墙下的指挥所。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铠甲,面具冰冷,但铠甲上多了几处刀痕,是这几日战斗留下的。
“将军有何见教?请直言。”
殇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也不忘行个见面军礼。
“听说你想转移。”
李世民回礼,开门见山。
“是。守下去是死路一条。”
殇坦然道:
“王有言: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王派我来此,是监督你,扶持你,不是陪你送死。”
“扶持?”
李世民挑眉,道:
“你觉得我现在需要扶持?”
“将军觉得不需要?”
殇冷冷地反问:
“四千五百兵对两万战兵,且内粮草将尽,外援军无望。这就是你想要坚持下去的局面?”
“对,这是一场考验。”
李世民平静道:
“杨子灿把我扔到这里,不就是想看看,我李世民到底还能不能站起来?看看我有没有资格做他的棋子?”
殇沉默片刻:
“你知道王的用意?”
“一开始不知道,现在明白了。”
李世民走到地图前:
“铁门关,连接东西方的咽喉。谁控制这里,谁就扼住了丝绸之路的要道。”
“杨子灿要的,不是一个守关的将领,而是一个能在西方立足,能牵制波斯、突厥、大食的势力。”
他转身看着殇:
“我说的对吗?”
殇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继续说。”
“他不杀我,而是把我流放到这里,给我兵,给我粮,给我机会——不是仁慈,是布局。”
李二手指点在地图上:
“他要我在西方做大,成为大隋的屏障。用我来吸引突厥人、波斯人、拜占庭人、阿拉伯人的注意力,给大隋争取发展的时间。”
!“而你,”他看向殇,道:
“你的任务不是压制我,是监督我,扶持我。看我能不能在这绝境中生存,看我能不能成长到足以承担这个角色。”
城墙上的简陋指挥角楼里,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六
良久,殇缓缓摘下面具。
这,是李二第一次看到他的真容。
一张年轻却冷峻的脸,剑眉星目,很帅。
但左颊,有一道醒目狰狞的伤疤,刀伤。
“你猜对了一半。”
殇说:
“王确实要你在西方立足。但他要的不是一条狗,也不是一头狼。他要的是一只鹰。”
“鹰?”
“狗太驯服,狼太野性。”
殇重新戴上面具:
“鹰不一样。它认主,但也有自己的天空。王说,如果你能在这里活下来,成长起来,那你就不是棋子,而是盟友。”
盟友。
这个词,让李二心中剧震。
“所以,”殇继续道: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但也不会替你解决所有问题。这一关,你得自己闯。”
李世民盯着他,忽然笑了:
“好。那我们就闯一闯。”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几个位置点了点:
“波斯军虽然人多,但并非铁板一块。巴赫拉姆是波斯总督的人,但军中有几个将领来自波斯王室,与总督不和。”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离间计?有可能吗?”
“非常有可能,根据你家王的情报,萨珊波斯君王和大将军之间,矛盾很深。此外,还不止如此,得加料!”
李二眼中闪过狡黠。
“我们还要主动出击。”
殇沉默片刻,点头。
萨珊波斯的情况,他知道得远比李二拿到手的要详细深刻的多。
所以,此计可行一试,如不可力退入铁门关,人财物撤入另一端的渴石城。
当夜,多也城北门悄悄派出三支小队。
第一支,由尉迟恭率领,两百玄甲军,从密道出关,绕到波斯军后营。
放火烧粮,这是明面上的佯攻。
第二支,由库敖曹率领,两百殇骑,潜入波斯军中军大营。
目标是刺杀几个关键将领,但要留活口,并留下“证据”,指向巴赫拉姆。
第三支,由李世民和殇亲自率领,各一千精锐。
埋伏在关前要道,准备接应。
其余人马,观音婢和库巴丹节制,严防关城,并暗中准备随时撤入铁门要塞转移的准备。
计划很冒险,但有时候,险中才能求胜。
子时,行动开始。
尉迟恭那边先动手,后营火光冲天,波斯军大乱。
沙赫尔巴拉斯急忙调兵去救,中军空虚。
库敖曹趁机潜入。
两百殇骑如鬼魅,在营帐间穿梭,找到了目标——三个波斯王室派系的将领。
刺杀过程很顺利,但故意留下了破绽:一柄刻着巴赫拉姆家徽的短刀。
然后,他们故意惊动守卫,制造混乱,趁乱撤离。
混乱中,那三个将领的部下发现了“证据”,愤怒地去找巴赫拉姆理论。
巴赫拉姆莫名其妙,双方争吵起来,差点动武。
就在这时,李世民和殇率军杀到。
他不是来强攻的,而是来“劝架”的。
“巴赫拉姆将军!”
李世民在波斯大营的一箭之地外,大声喊话。
招募的波斯同传武士用波斯语齐声高喊:
“我乃东方华夏大将军李世民,我敬您巴赫拉姆是天下名将,不想看您被自己人害死!”
“您的部下已经杀了三位王室将领,连夜投奔于我被我拿下,不管是不是您的意思,再不收手,波斯王一定是不会放过您的!”
这话,是用整整一百人的大嗓门整齐送出,立刻就传遍大营。
站在大营木栅了望塔上的巴赫拉姆,脸色大变:
“你胡说!”
可是,声音太小了,人们都听不见。
“是不是胡说,问问您的这几个部下!”
李世民单筒望远镜里看着巴赫拉姆嘴巴在动,立刻就指向自己脚下的三个波斯将领:
“来问问吧,让他们说说三位王室将领到底是怎么死的!”
同传的声音,立马送上相同的话语给波斯大军。
波斯军中,一片哗然。
那些同样站在栅栏高架上的王室派系的士兵,果然明晃晃地看见华夏军主将脚下的三个波斯装扮的将领。
尽管五花大绑,头发衣服凌乱,但显然是巴赫拉姆手下三个最器重的亲兵。
他们身边,还有许多被害人的金银财宝,随身贵重物品。
看到这些“证据”,他们顿时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