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志运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驱散。
深夜里,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丁志运抱起那尊人俑,小心翼翼地把它重新排列整齐。
看着终于恢复正常的人俑区,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哎哟——”。
小腹处突然传来一阵胀痛。
“唉,早知道不喝这么多酒了。”丁志运嘟囔了一句,左右看了看,随手把灯笼挂在了一个高台上,然后自己走到墙角,舒畅地解手。
水流声哗哗作响,他吹着口哨。
灯笼里的火焰跳跃着,映照得那些人俑的脸庞忽明忽暗。
隐约间,一尊人俑的脖子似乎歪了一下。
丁志运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那人俑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变化。
“又是自己吓自己。”
丁志运干脆不再去看,继续吹着口哨,等待解手结束。
灯光下。
所有人偶的头颅缓缓转动,光滑无五官的面孔朝着丁志运的方向。
可惜,丁志运始终背对着它们,没有察觉到这一幕。
镇尾,木屋内。
田旺广似乎从来不需要睡眠,即便是深夜,他也睁大双眼凝视着黑暗,仿佛黑暗中随时会冒出什么恐怖的东西。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田旺广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尽量缩向墙角。
呼——
似乎有人在吹气。
一团火焰在黑暗中亮起,在半空中盘旋,最终化为一朵直径两米、绚丽夺目的火焰莲花。
这朵莲花缓缓升起,最终悬挂在屋顶上,但周围的木材和稻草却丝毫没有被点燃的痕迹,仿佛那火焰没有任何温度。
昏暗的小屋瞬间变得明亮如昼,苏荃的面容也映入了田旺广的眼中。
虽然恐惧略有减退,但他仍然带着警惕与审视。
“你白天好像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最后却没有说出口。”
苏荃几步走到他面前,顺势坐下。
身后地板上忽然长出几株小树苗,这些树苗迅速生长,就在苏荃坐下的瞬间,形成了一个藤椅模样的椅子,正好支撑住他的身体。
神通境虽然无法做到言出法随,但改变周围环境却是轻而易举,否则也不会被称为神通。
田旺广呆呆地看着那个刚刚长出来的藤椅,上面还有几朵盛开的小花作为点缀。
“我不知道你是否需要进食,但如果能吃的话,还是吃点好。食物的作用不仅仅是填饱肚子,更是一种最基本的享受。”
地面上,花草继续生长,变成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美酒与佳肴。
田旺广揉了揉眼睛,颤巍巍地拿起一根鸡腿。
那油腻的触感和香味告诉他,这一切并非幻觉。
田旺广咽了口唾沫,看了苏荃一眼,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仿佛几十年没吃过东西。
随着酒肉的吞咽,田旺广眼中的警惕逐渐消散,苏荃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明显。
“你……你是神仙?”
他趁着进食的间隙,艰难地问道。
“不是。”苏荃摇头:“但我也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你……应该说是整个甘田镇,都被某种东西一直纠缠着。七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并非意外吧?”
说话的同时,苏荃注视着田旺广的眼睛。
果然,提到当年的大火,田旺广眼中露出了恐惧与哀伤。
苏荃继续说道:“可惜,那场大火并没有彻底消灭那个东西。”
“你们依然生活在绝望与纠缠之中,只是整个甘田镇,所有从那场大火中幸存下来的老人,全都离奇地失去了记忆……除了你。”
“我可以帮你。”苏荃微微前倾,与他对视:“但你得先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场大火中,究竟隐藏着什么!”
田旺广不再吃喝。
而是呆呆地看着苏荃。
他的瞳孔中似乎有泪水在积攒。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放下手中未吃完的烤鸡腿,一拐一拐地朝木屋深处走去。
……
“等等。”
苏荃叫住了他,指尖轻弹,一股真炁飞出,渗入那条断掉的腿中。
一阵轻微的刺痛感袭来,持续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
当田旺广再次行走时,他的双腿已经恢复如初,健步如飞。
由此可见,如果不是那条断掉的腿,这位一百四十多岁的老人,身体状态可能比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还要好!
“过来——”
掀开布帘,田旺广看见苏荃依然坐在藤椅上,便向他招手。
布帘后面是一块木板,上面挂着一把铜锁。
尽管这块木板看起来很厚实,但对苏荃来说,只需轻轻吹一口气就能让它化为粉末。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开始主动展示,他也不急于一时。
……
连续用了四把钥匙后,铜锁终于被打开了。
木板被推开,露出了里面的秘密。
这间木屋其实并不小,只是大部分区域都被这块木板遮挡着,所以前面显得比较狭窄。
这是一个祭坛!
没有老人的指引,苏荃缓缓走进,目光扫过祭坛,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惊讶。
祭坛上摆满了牌位!
这些牌位做工粗糙,刻在上面的名字歪歪扭扭,显然是田旺广自己做的。
“镇长木从田之灵位。”
这是最前面的一个牌位。
而在后面的每一个甘田镇居民的名字,都被刻在了牌位上,密密麻麻,足足有数千个,涵盖了所有镇民!
“他们明明是活人。”苏荃开口说道。
为了确保自己没有看错,苏荃甚至特意让夸娥将玄黄二气暂时借给他,开启了法眼。但结果依旧相同。
甘田镇的居民们,三魂七魄俱全,阳气充足,确实是活人!
田旺广没有反驳。
而是走到祭坛旁边,用肩膀顶着祭坛,脸涨得通红,似乎想把它推开。
苏荃挥了挥手,一阵微风吹过,但这股微风却让沉重的祭坛往后移动了一丈多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炭味。
甘田镇本身就有焦炭味,这是七十年前留下的痕迹。
但此时散发出来的焦炭味,要比以往浓郁得多,而且十分新鲜,还夹杂着烟火的气息,仿佛刚刚发生过火灾一般!
地面上,有一块地板的颜色与其他地方不同,上面还挂着一把大锁。
然而岁月流逝,那把大锁早已锈迹斑斑。
田旺广又开始寻找钥匙,但由于铁链已经锈死,即使他费尽力气也无法转动分毫。
“你要带我去下面?”苏荃没有立刻帮忙,而是先问了一句。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地下居然还有另一个空间。
以他的修为,在甘田镇逛了一整天,甚至白天亲自来到这木屋,都未曾察觉到丝毫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