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手背上一凉。
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
那个女人的声音太熟了。
她敢发誓,自己一定听过,可偏偏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属于谁。
“跟紧那个年轻道人。”光影中的女子急促开口,“他法力深不可测,背景通天,可能是甘田镇最后的希望。”
语气紧迫,像是争分夺秒。
可刚说完,她的身形就开始扭曲、虚化,声音断断续续,如同信号将断的电波。
“保护好自己……千万……别死在这里……别出门……”
“不要……相信……”
尾音越飘越远,几近消散。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钟君猛地从地上弹起,朝那光芒狂奔而去,仿佛只要追上,就能留住什么。
“等等!求你……别走!”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留下来……”
她终于冲到那道影子面前,视线穿过光晕,依稀捕捉到一张熟悉到令人心颤的脸。
她伸出手,想要拥抱,想要抓住。
可那身影如同水中倒影,任她穿臂而过,不留一丝触感。
眼泪决堤般涌出,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何如此崩溃。
明明不认识,明明毫无记忆,可心底就是有个声音在嘶吼——别走,别丢下我!
一切挣扎都成了徒劳。
那道影子似乎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做。
随即,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个温柔到让人心碎的笑容。
她张了张嘴,却再无声息。
但钟君读懂了她的唇形——
彼岸花。
光灭,影消,天地重归漆黑。
钟君呆立原地,最终颓然跌坐。
黑暗中,传来压抑的啜泣。
有些事,确实超出预料。
可苏荃并不意外。
他本就不是全知全能,更何况眼下这一切,早已偏离原着轨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七十年前?”
他目光锁在田旺广脸上,一字一顿:“老爷子,您确定?”
“那时候,您有没有看见他身边跟着什么人?”
“有!”
田旺广嘴里还惦记着那只鸡腿,弯腰从地上捡起来,吹了吹沾上的灰:“他身边总跟着个中年男人,说是副官……对了,姓游,叫游副官。”
“还有个穿黑长褂的老头,整天戴着墨镜,神神叨叨的,人称钱师爷。”
他咧嘴一笑,眼角皱纹堆起:“都说我老糊涂了?哼,那些毛头小子,记性有几个比我强?”
只要不触到那根刺,他说话还算利索。
可苏荃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全对上了!
也就是说,田旺广说的句句属实。
七十年前,真有这么几个人踏足过甘田镇,甚至就坐在那张大圆桌前,动过筷子!
那钟君又是怎么回事?
她为何能突然窥见七十年前的一幕?
而且……七十年前,这地方有过军阀吗?
整件事处处透着邪门,逻辑错乱,违背常理,像是一团缠死的线,越扯越乱。
“他们来甘田镇,到底图什么?”苏荃压下心绪,沉声再问。
“找龙脉……”老头啃鸡腿的手猛地顿住,身子一僵,继而剧烈颤抖,“龙脉找到了……然后……都死了……全死了……它们回来了……它们全都回来了……”
眼看田旺广神志即将失控,苏荃立即运转真炁,稳住他的心神,切断那段记忆的回溯。
“嗯?”
就在这时,他忽然轻哼一声,神色微变。
他在钟君身上留了符印。
一道由真炁凝成的隐痕,无论她身在何处,他都能瞬间感知。
可就在刚才——感应断了!
情况紧急,老爷子又状态不稳,榨不出更多线索。
苏荃不再犹豫,收起心思,带着田旺广离开地下坟窟,重新将他安置回祭坛之上。
“田老爷子。”他直视老人浑浊的双眼,语气肃然,“只要我在甘田镇一日,你就别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更不准泄露今日之事。”
老头刚啃完鸡腿,正拿袖子擦油嘴,闻言默默点头。
苏荃没再多言,转身便走。
“苏……苏道长!”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他脚步一顿:“何事?”
“要是……实在撑不住……您就走吧。”老人声音发颤,眼里全是惧意,“别让人再来甘田镇了……它们要回来了……我能感觉到……越来越近了……”
苏荃静立片刻,终究没说话,只是替他关好门,在木门上轻轻一点,留下一道符印,随即离去。
甘田镇虽小,也是个镇子,镇长府的仓库离镇尾并不近。但对苏荃而言,不过几个呼吸的事。
仓库内死寂无声,唯有那些木雕静静伫立,仿佛凝固的时间。
这里,正是钟君气息彻底消失的地方。
苏荃扫视四周,眉头紧锁。
第二次了!
这是第二回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凭空蒸发。上一次是丁志运的尸身,这一次,是活生生的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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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娥。”
他低声唤名。即便先前已试过无果,也不能轻易放弃。
两米高的巨影浮现,沉默不语,右拳猛然砸入地面,勾连地脉,感知八方。
“主公!”
就在苏荃几乎不抱期待时,夸娥竟猛然开口:“有发现!”
“哦?”他目光骤亮。
夸娥仰天低吼,玄黄二气如潮水般蔓延,覆盖整个地面。
刹那间,苏荃察觉异样。
扭曲。
不是光影,也不是幻象,而是空气本身在某处诡异地扭动,像是空间被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口子。
他不知道的是——这里,正是那道光芒人影消散之处。那位光中的女子,在离去前,留下了最后的馈赠。
“撑住!”
苏荃低喝一声,快步逼近那片扭曲区域。
就在他踏入瞬间,怀中一道符篆骤然发光。
传讯符!
他早前交给钟君的联络之物,用来应急。之前失去感应,他也试探过,毫无回应。
此刻,却突然有了动静!
真炁注入,符篆中立刻传出声音。
“苏道长?苏道长你在哪儿?救我!救命啊!”
钟君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切,但更深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别慌!”苏荃的声音沉稳传来,“你在哪儿?”
“苏道长!”
钟君浑身一震,下一瞬狂喜涌上心头,手指几乎要掐碎手中的传讯符:“您终于回我了!救我……救我啊!”
“我被困在仓库里了,就是镇长家那个木雕仓库!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透了,我……我不敢出去,真的不敢动!我还听见外头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有人走……”
“仓库?”苏荃语气微凝,“我就在仓库,刚搜完一遍,根本没看到你。而且现在是正午,太阳当空照,哪来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