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净身神咒温润流转,抚平了心头躁动。若非它一路护持,压下恐惧与慌乱,她根本走不到这里。
深吸一口气,思绪归拢,她终于理清头绪,叹道:“唉,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田老爷子,您听我说完,尽量信我一回。”
“毕竟现在这种局面,我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没胡扯。”
“无妨。”老人反而平静下来,顺手搬来一个板凳,“钟道长,请坐,慢慢讲。”
钟君接过凳子坐下,略整思绪,便将经历和盘托出。
从初入甘田镇收购龙头,到道观发现木雕藏头,再到苏荃引路前往任家镇,最终误入这片所谓“七十年前”的时空。
田旺广始终沉默,听完久久未语。
约莫半盏茶工夫,他才抬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所以……你的确不是钟道长。可为何,容貌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不差分毫?”
“钟道长?”钟君脑中忽然闪过仓库里那道身影,急忙追问,“您说的钟道长,是不是周身会散发白光,说话特别温和?”
“白光?”田旺广一怔,随即猛点头,“对!没错!”
“钟道长施法时,确实浑身泛光,宛如晨曦照体。”
同一人?
钟君心头猛地一震。
脑海中竟浮现出些许陌生记忆,关于那位钟道长的画面若隐若现。可她越想抓住,那些片段就越发模糊,如同指尖流沙。
反倒是对面的田旺广很快回神,摇头苦笑:“没想到七十年后的我,竟落得那般下场。”
“可惜啊……你来错地方了。”
他望着钟君,眼中掠过一丝怜悯:“你不是真正的钟道长,踏进这里,便是绝路。永远出不去。”
“就算自杀也没用——魂魄无法轮回,会被此地阴秽侵蚀,最终沦为厉鬼之一。”
“日夜受烈火焚身之苦,唯有饮活人鲜血才能稍减痛楚。”
“啊?”钟君一愣,“可这里……不是七十年前吗?”
田旺广闻言,表情微滞,显然还在适应这个说法。
片刻后,他摇头轻语:“说是,也不是。”
不等她追问,老人已主动开口:
“对你而言,这里确实是七十年前。”
“但这不是真正的甘田镇。”
“三个月前,真正的甘田镇,早就被大火烧成了一片焦土。”
钟君望着外面完好无损的屋舍,眉头紧锁:“那这里……?”
“是鬼域。”田旺广低声一叹,“镇上的人全都被活活烧死——哪怕他们自愿赴死,临死前的痛苦也积攒了滔天怨气,根本压不住。”
“地下八卦逆转,阴阳颠倒,这些怨魂就想借这股混乱之力,从阴入阳,重返人间。”
“关键时刻,全镇百姓连同钟道长一起,以命为祭,硬生生将这方邪地封印。”
“可这一来一回,反倒催生异变,裂开一道夹缝世界——也就是现在这地方,鬼域甘田镇。”
“一个被厉鬼和秽气填满的死镇!”
说到这儿,他苦笑出声:“我不是贪生怕死。封印太脆弱,镇长才让我留下看守,在废墟上重建个假镇作掩护。”
“可我还没开始干,就被一把卷进了这个鬼地方。”
“现在完了,我出不去,封印没人盯着,只能听天由命。”
见他满脸颓然,钟君轻声宽慰:“别急,现在有高人来了。”
“高人?”田旺广猛地抬头。
“对,苏荃,苏道长!”她一边说,一边从包裹里掏出几道符篆,“苏道长是真真正正的得道之人,这些符,是他亲手给我的。”
符纸金光流转,刹那间驱散三丈内的黑暗,连空气都为之震颤。
田旺广瞪大眼,下意识想凑近细看。
钟君却迅速收起,脸上掠过一丝肉疼——
每一张,都是她拿命换来的保命底牌!
但就刚才那一瞬的光辉,已让他信了七分。
他小心翼翼开口:“那……那位苏道长,有没有交代你,找到我之后该做什么?”
“哦!对!”钟君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你等等,我现在就问!”
……
田旺广沉默地看着她,心头一阵发凉。
就这?能救甘田镇?
现实中的甘田镇早已喧闹起来。
全镇百姓纷纷走出家门,仰头望天,惊疑不定。
头顶翻涌着大片橙色雾霭,隐约浮现出一座巨山虚影,仿佛下一秒就要轰然砸落。
木从田站在自家两层小楼门口,眼神茫然。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谁,说过话,还去过某个熟悉的地方……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最终,他甩了甩头,转身回屋。
可心底,始终压着一股不安——仿佛有什么灾祸,正在逼近。
另一边,田旺广跟在苏荃身后,穿行于鬼镇街巷。
两人如风掠影,走过一个个镇民身侧,却无人察觉,仿佛他们本就不在世间。
唯有田旺广低着头,不敢张望。偶有人大声说话,他身子便微微一抖。
七十年的恐惧与孤寂刻进骨子里,哪怕此刻有了依靠,仍难逃本能的战栗。
“苏……苏道长……”
眼看苏荃径直走向镇长宅邸,田旺广终于停步,声音发颤:“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放心,若想杀你,初见时你就已经死了。”苏荃回头招手,语气轻柔,“现在,只是带你去个地方。”
“看清当年的真相,知道这座镇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田旺广没动。
一缕清风悄然缠上脚踝,轻轻一提,竟将他凌空托起,飘向苏荃。
幸亏苏荃早已以真炁遮掩二人形迹,否则这般景象落入凡人眼中,怕是要当场吓瘫一片。
毕竟此刻的他们,还只是记忆未醒的普通人。
片刻后,仓库赫然在前。
门无声开启。
苏荃迈步而入,田旺广紧随其后。
“主公!”
盘踞在空间扭曲处的夸娥猛然起身,声音低沉如雷。
“镇子,封死了?”苏荃将老爷子安置身旁,淡淡问道。
“彻底封死了!”夸娥沉声回应,眼中掠过一丝凝重,“我以玄黄二气牵引地脉,让这甘田镇内外逆转,再借王屋神山压顶,化阵镇之——阵眼,便是我自身。”
“只要我不死,大阵不破。无论人鬼,休想踏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