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户户门户大开,黑影接连涌出,喉间发出沙哑低鸣,眼中泛着贪婪的幽光,蹒跚逼近。
它们动作迟缓,却诡异地一步步拉近距离,仿佛脚下的路在悄然缩短。
别无选择,钟君再次扬符,催动第二道净天地神咒。
这一回,像是撕开了口子。
厉鬼无穷无尽,净杀咒的金光几乎不间断地接连爆发。
在漫天金雨的笼罩下,田旺广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撼与敬畏。
若……若当年钟道长有此等手段,甘田镇,或许根本不会沦落至此?
也许,这女人嘴里的苏道长,真能带全镇亡魂脱离这永夜炼狱?
可钟君眉头越锁越紧。
符,快没了。
距离仓库还剩一半路程,符篆也刚好耗去一半——仅余六张。
她不动声色扫了眼田旺广,低头轻语,声音落入袖中传讯符:“苏道长……符快用完了,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现实世界的仓库外。
苏荃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我无能为力。”
“时空未定,你我依旧隔着七十年光阴。除非我能修至炼虚合道,成为真正的大真人,随意穿梭岁月——可若真是那等境界,这甘田镇的烂摊子,早就一掌拍平了。”
“路,只能靠你自己走。过不去,就永远困在那边。”
钟君听不懂“大真人”是何等存在,但她明白了一件事——他救不了她。
帮不上忙。
“拼了!”她猛然回头,冲着田旺广大吼,“田老爷子,跟紧了!”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直扑仓库方向。
田旺广既然下了决心,此刻也再无迟疑,紧跟其后,脚步竟隐隐抢出半个身位:“去仓库干啥?”
“不知道。”钟君一边疾驰,一边扫视四周,呼吸急促,“但苏道长说,只要把你带进仓库,站到某个位置,咱们就能活命。”
“剩下的事,交给他。”
“我知道近道!”田旺广一声低喝,拐进一条逼仄小巷。
钟君牙关一咬,硬着头皮追上去:“老爷子,您可别带我跳崖啊!”
漫天金光炸裂,符火飞舞。
净天地神咒在空中回荡不息。
就在钟君甩出最后一张符篆的瞬间——仓库,到了!
“到了!”她一声尖叫,声音都劈了叉。
田旺广也是满脸通红,激动得手都在抖,伸手就要推门。
可就在此刻——
轰!!!
大地骤然撕裂!
两人瞳孔猛缩,眼睁睁看着前方地面轰然崩塌,裂缝眨眼间扩张成数百米宽的深渊。对面就是仓库,近在咫尺,却如隔天堑。
深渊之下,烈焰翻涌,无数焦黑尸骸密密麻麻堆积如蚁,仰头嘶嚎,怨气冲天,宛若人间地狱!
“这……这……”
钟君僵在原地,浑身发冷。这是死路,是绝境!
“快!用符!”田旺广声音发颤,扭头大喊,“那些鬼又来了!”
身后,黑压压的焦尸群缓缓逼近,蹒跚而来,将他们逼至悬崖边缘。
“没符了!”钟君嗓子一哽,一把将包裹摔在地上,里面空空如也。
连吞下的两张保命符,也在逃命中耗尽。此刻别说金光神咒,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啊?”
田旺广双腿一软,直接瘫坐下去。
他望着步步紧逼的厉鬼,又看向眼前百米深渊,苦笑抬头:“唉……命啊。”
“或许,老天爷早定了,甘田镇,注定万劫不复。”
现实时空。
苏荃仰头望着天穹,那抹猩红正缓缓褪去,眉头紧锁,低声自语:“失败了?”
体内真炁翻涌,他目光落向八卦阵的阴位。
第二套计划启动——若钟君失手,他便亲自踏入阴位,逆转八卦,强行降临那个时空。
但代价极大。
那是鬼域,而且是七十年前的鬼域。
危险翻倍。
“等等!”
苏荃脚步忽顿,眼神骤亮,死死盯住空间扭曲之处:“终于现身了?你终究忍不住了!”
鬼域时空。
就在两人陷入绝境之时——
“唉——”
一道轻叹,悄然在钟君耳边响起。
“真要走到这一步么?”
“时空交汇,封印即破,镇压的一切都将现世……我知他法力通天,却没想到,竟敢用这般粗暴手段。”
“你!”钟君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光,“你在哪?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四周仍是鬼影重重,尸山血海。
可那声音再度响起,如风拂耳:“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一旦踏出,再无回头路。”
钟君沉默。
她隐约明白,只要她带着田旺广走入那座仓库,甘田镇的命运,将彻底改写。
几息之后,她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我……信苏道长。”
那十几道符,给了她最后一丝底气。
“好。”
那声音再次轻叹。
下一瞬,一道白光,划破黑暗。
这道白光竟在瞬息间凝成一座桥梁,横跨于深渊之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
钟君还愣在原地,瞳孔微缩。
田旺广却猛地拽住她的手腕,拔腿就冲上桥面:“发什么呆!走!”
“是钟道长!钟道长来救我们了!”他一边跑一边大喊。
那由光芒构筑的桥身看似虚无缥缈,如烟似雾,可踩上去却坚硬如玉石,稳得如同千年汉白玉雕砌而成。
两人不敢耽搁,飞奔而过。刚一落地,立刻撞开仓库大门,闪身钻入。
就在他们踏入的刹那,身后白桥寸寸崩解,化作流光消散。紧随其后的厉鬼群扑空而至,纷纷坠入沟壑,被烈焰卷起,哀嚎四起,凄厉刺耳。
在这个世界,厉鬼虽凝聚形体,获得近乎永恒的寿命,却也失去了原本无形无相的诡异特性,反倒成了有血有肉的怪物,能杀能伤,却杀之不尽。
残余的厉鬼停驻崖边,隔着百米远遥望仓库,面目模糊却扭曲狰狞,眼中燃烧着贪婪与疯狂。
八卦阳太极阵眼之上,田老爷子正啃得满嘴油光,左手鸡腿,右手烧鸭,吃得不亦乐乎。苏荃也没拦他——反正他只需要站着不动就行。
头顶苍穹,血色纹路如蛛网蔓延,几乎吞噬整片天幕。甘田镇也被染上一层暗红,仿佛被鲜血浸透。
那红中还藏着阴翳,像是黑暗在悄然渗透。
“钟君那边,差不多了。”苏荃缓步走到阵法边缘,眸光一凝,“我这边,也该动手了。”
仓库之外。
镇民们仰头望着天,议论纷纷,神色惶然。他们此刻的记忆不过是普通凡人,何曾见过这等诡谲天象?
几个老人直接跪倒在地,对着天空磕头膜拜。
无人察觉,一缕缕猩红雾气正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弥漫全镇。
可因天空本就被染成赤红,这变化毫无破绽。人们只觉空气骤然黏腻潮湿,鼻尖还萦绕着浓重的铁锈味,像血干涸后的气息。
刹那间,所有动作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