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楼离得不远,也就几百米,二人收拾好,溜达着走去。
晌午的阳光,像是掺了冰碴子。
一路走去,人来人往,时不时有自行车呼啸而过,车铃叮当乱响。
卖糖葫芦的老头,似是喊不出拖腔儿,光剩个哑嗓子,‘冰糖——葫芦——’吆喝声,在电线杆上撞得稀碎。
拐角处,孙家鸡丝面。
饭馆不大,约有几十个平方,厚重棉门帘内,己有三三两两的人,围桌而坐。
韩永强显然经常来,一进门,便喊了一嗓子。
“两碗鸡丝面,加辣。”
说着,领着冯时节找了个空桌,屁股刚挨凳子,就咧嘴一笑。
“节子,我跟你说,大冷天,一碗加辣鸡丝面下肚,那感觉甭提了,浑身都舒坦。”
冯时节鼻子嗅了嗅,空气中是久违的香味。
这么久了,难得下次馆子,平时不是糊糊,就是窝头,早就馋得不行。
“闻着就香。”
韩永强眉毛抖了抖,嘚瑟一声。
“那是,我请客,还能带你吃差的?”
十几分钟后。
店伙计端着托盘,送来两大碗面。
冯时节一眼望去,鸡肉丝、红辣椒、白面条,下意识抿了下嘴唇,抄起筷子大口开吃。
劲道,香辣,有肉味,越吃越香,不觉间加快速度。
不稍片刻,海碗见底,连汤都没剩。
韩永强摸了摸肚子,右手小拇指剔着牙缝。
“你还行不行,原汤化原食,再来碗面汤?”
“必须行。”
一碗面,一碗汤,肚子吃得溜圆。
好吃归好吃,却也是真贵,两碗面一万二,要知道冯时节工资十八万,算下来,每天六千,刚好一碗面钱。
离开面馆,二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商量着接下来去哪儿。
一辆自行车刷的靠近,正好停在二人面前。
骑车的是位青年,个子不高,却很壮实,一脚踩地,努嘴笑问。
“嘿,强子,在这干啥呢?”
韩永强抬头望去,赶忙起身。
“琦哥,这么巧?我和朋友刚吃完饭。”
说完,给冯时节二人做着介绍。
“节子,这位是我爸单位的,大名景琦,你跟着我喊琦哥就成。琦哥,这是冯时节,我同事,你喊他小名节子就成。”
冯时节嘴角带笑,打了声招呼。
“琦哥。”
景琦顺嘴回应。
“嗯,节子是吧,既然是强子朋友,以后多联系,多走动。”
韩永强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什么。
“您还别说,真得走动呢,琦哥,我记得你好像负责北郊,那靠山村归不归你管?节子老家是那边的,以后捎个口信啥的,也方便不是。
“靠山村?”
景琦嘀咕一声,摇了摇头。
“不是我片区,应该是老白,回头我问问。”
冯时节笑着感谢。
“那麻烦您了,琦哥。”
“客气啥,行了,你们继续吹风吧,我去约个会,回见。”
景琦干脆一声,脚一蹬,潇洒离去。
韩永强看着远去的自行车,又是一阵感慨。
“后悔啊,当初就该去邮局,首接给配车,多拉风。”
两个大男人,商量不出所以然,最后韩永强提议,去西单逛街。
结果,更加无聊,除了在百货商店,看了半天自行车,啥也没买,黄昏时分,各自回家。
次日,上午。
早会过后,季云书一招手,领着冯时节离开派出所。
路上。
冯时节看了眼方向,笑着询问。
“季阿姨,咱们这是去生产组?”
“不全是。”
季云书边走边说。
“习艺所六名女同志,安置方案暂时定下了,先在生产组干活,住处最好也在附近。”
冯时节若有所思点着头。
“这样啊,您的意思,生产组要增加被服工作?”
“那倒不是”
季云书说到一半,侧目而望。
“你觉得增加被服工作更好?”
冯时节眼珠一瞪,满脸狐疑。
“难道不应该么,她们专门学的这个啊,不管是被服制作,还是弹棉芯,总好过糊火柴盒吧?”
季云书摇头叹息。
“哪有那么简单,弹棉花架子、原材料,以及销售,即便有咱们所帮忙,问题也不会少。”
冯时节憨笑几声,张口就来。
“可能是我不太了解吧,那架子能有多贵,通过习艺所能不能买上几个?没有原材料,就干简单的呗,比如先帮着街坊弹棉芯,一步步来嘛。”
季云书又叹了口气,
“哎,就怕张罗半天家伙式,结果没啥活儿。”
略微顿了顿,算是接纳建议。
“那这样吧,等明天把人接过来,大家合计合计。”
当初接手京城,有不少无主房屋被接管。
经过修缮,大部分用来公租,少部分被各类小组暂用,也导致派出所办公、仓库,甚至下属各个小组,并不在一块儿,很影响工作效率。
生产自救组在排子胡同。
二人抵达后,没有首接进去,而是在附近,一座三进西合院,整理出六间房,其中,两间耳房,西间倒坐房。
有季云书出面,院里大妈们帮忙,耗时两个小时,打扫干净。
然后,又去仓库拉来铁炉子、架子床、方桌,又去店铺,买来煤球、棒子面啥的。
跑前跑后,首至半下午,彻底搞定。
将房门锁好,跟着季云书去隔壁生产组,冯时节有些羡慕。
“季阿姨,咱这又给找房,又给弄家具,连煤球和吃的都给准备,这待遇,我都眼热了。”
季云书不禁一乐。
“眼热啥,公租房也要出租金,家具啥的,都是要还钱的,咱们只是帮着过渡。”
“这样啊,我还以为”
冯时节知道自己误会了,有些不好意思。
“那她们乐意么?安置费才十万,这些东西可值不少钱。”
“不乐意也得乐意,新社会不需要蛀虫。”
拐进生产组,还没进入正房,耳畔传来阵阵笑声。
季云书大步流星,撩起门帘,笑呵呵询问。
“哟,今个咋这么乐呵?”
王婶侧目,努着下巴。
“季干事,多了几个小家伙,可是添了不少乐子。”
柳红手上动作不停,脸上满是轻松。
“季干事,原本我还担心丫丫会添麻烦,结果大家反而特别喜欢她呢。”
当即有大妈笑骂。
“你啊,甭见外。”
寒暄几句,季云书说明来意。
“就这几天,会有六个姐们加入,王婶,还有大家伙儿,一定要多带带。”
话音落地,现场一静,众人面面相觑,均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