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冯时节闷住炉火，领着何李二人，径首出门。
没走两步，李正杰突然驻足。
“师兄，小冯，你俩先等会儿，我去买点东西，空着手上门多难看呢。”
何大明一怔，继而狠狠点头。
“对对对，你快去。”
季云书原则性极强，冯时节哪里肯，连忙拦住。
“李叔，您可别瞎闹，敢提着东西，指定会被骂出来。”
说完，想起什么，又补了句。
“对了，还有我屋里的肉和酒，等下您二位也拿走，万一有人去单位反映，我少不了吃瓜落。”
李正杰眼珠一瞪，满脸不解。
“这叫什么话，求人办事，哪有空着手的道理？还有，送出去的东西，再拿回来，那特么还要不要脸？”
冯时节侧目瞥了眼，何大明咧着嘴，一个劲儿笑着点头，心思电转，不疾不徐反问。
“那您二位说吧，这事还想不想办？”
李正杰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废话，当然想。”
冯时节嘴角噙着笑，悠悠一声。
“那就得听我的，别买东西，等下聊完事，我屋里的肉和酒也带回去。”
李正杰登时愣住，几秒后，果断摇头。
“去季干事家，依你，不买东西了，但是给你带的，想让拿回去，没门。”
冯时节见状，沉吟片刻，叹了口气。
“那这样吧，等下在我家吃饭，咱爷仨好好喝一顿，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季家。
何李二人，自打进门，双双变得拘谨。
冯时节无奈，只能作为代表，将事情一五一十叙述。
“季阿姨，侯芳的情况，我己经给何叔讲清楚，他呢，还就是相中了，您看？”
“好，好啊，这是好事。”
季云书闻言，眼前一亮，欣然应下。
“何师傅，现在不允许包办婚姻，哪怕政府也不行。这样吧，回头我找侯芳同志沟通沟通。你放心，我这边肯定尽力撮合。”
何大明黝黑脸颊上，立马浮现出笑意，嘴角更是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多谢季干事，多谢季干事”
连连感谢间，更是连连鞠躬。
季云书含笑摆手。
“不用谢，本就是职责所在，新社会，政府也希望大家踏踏实实过日子。”
几分钟后，三人告辞返回。
到家后，冯时节分别给倒了杯水，去地窖拿了一颗大白菜，一把蘑菇干。
之前一个人，那是能凑合一顿是一顿，正儿八经炒菜做饭，少之又少，是以还有材料，倒是不用出门去买。
温水将蘑菇干泡上，白菜洗净切好，然后拿出那条猪肉，看大小，最少得一斤。
刚准备动刀，何大明许是心里高兴，根本坐不住，洗了把手上前帮忙。
“小冯，这肉得抓紧熬成油，肥肉得尽量切碎点”
说着，更是首接从冯时节手中，一把夺过菜刀，‘当当当’开干。
李正杰见状，不禁一乐。
“哈哈哈，小冯，你过来吧，我师兄这么多年，一个人生活，手艺可是相当不错，就让他来吧。”
冯时节无语又无奈。
“这哎呦喂，李叔，何叔，这多不合适，您二位可是客，咋能让动手呢。”
何大明手上动作不停，顺嘴一声。
“甭客气，打眼一瞧，你就手生，我来做更快些。”
半个小时。
一盘蘑菇炒肉丝，一盘油渣炒白菜，再加上一碟腌萝卜条，两瓶二锅头，三人开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何大明几杯下肚，没那么拘束，掷地有声道，
“小冯，啥也别说了，就算这事不成，你这个小老弟，我老何也认定了。我是个大老粗，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只要你有事，随叫随到，我要是犹豫，就是狗娘养的。”
李正杰手指轻敲下桌面，紧跟着附和。
“还有我，小冯年纪小，这事办得敞亮，爷们儿心里舒坦。”
冯时节哭笑不得。
“何叔，李叔，差了辈儿喽。”
李正杰撇撇嘴，捞起酒碗，往前一举。
“差个屁，以后咱就是兄弟，叫什么叔，忒生份。”
何大明狠狠点头，也端起酒碗。
“不错，叫声哥就成，叫叔显得关系远。”
冯时节抿了下嘴，开了个玩笑。
“那张阳张叔咋办？见了他，您二位不得矮一辈儿？”
李正杰酒碗往前一推，虚碰之后，仰头喝了一口，咂了两声嘴。
“以后他也是哥，回头我跟他说。”
“这”
冯时节显得有些迟疑。
“那真改成哥？”
李正杰将碗一放，语气干脆。
“什么真的假的，改，必须改，回头我让我家小子喊你叔。”
冯时节缓缓放下碗，想到李家小子比自己小三岁，之前喊哥，以后得喊叔，竟莫名有些暗爽。
“那，何老哥，李老哥，两位哥哥，我就不婆婆妈妈了。”
说完，还笑了一声。
“没想到，一顿饭，凭空长个辈儿。”
何大明叨了口白菜，往嘴里一丢。
“就是嘛，这样亲近。”
叔侄变兄弟，那是越聊越投缘。
几分钟后，冯时节带着点试探，询问。
“何老哥，李老哥，你们印刷厂缺人不？”
话音落地，二人齐刷刷望来。
李正杰心下一动，当即往前倾了倾身体。
“怎么，有亲戚想进城？”
冯时节点了点头。
“对，我小舅家，有个表弟，比我小一岁，这不是想着进城找个活儿么。”
何大明抹了把嘴，皱眉询问。
“乡下多好，刚分了地，一年忙不了几个月，看着收入不高，吃喝却不愁，咋想着进城呢？”
李正杰也跟了句。
“对啊，城里上班，按时按点就得去，平时啥都得花钱，看着赚得多，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还不如在乡下种地呢，自个说了算，又没人管，多自在。”
二人倒是没说错。
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
经过动乱，老百姓眼里，最大的事就是吃饱。
农村分了地，没有地主剥削，即便要交公粮，只要好好种，不见得能吃多好，至少能吃饱。
尤其是年后以来，农村相关政策越发细化，观念不知不觉悄然改变。
当然，不乏有人心思活络，想着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兄弟几个，有人去城里，有人守田地，无外乎担心政策变动，能够相互扶持。
不得不说，最底层老百姓，兴许不懂对冲风险，却也有生存本能。
当初，冯来喜要带冯时节进城，特意强调，两条腿走路更稳妥，冯长顺只关心能不能吃饱，这也是核心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