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步行半个多点，来到宣武门外，校场六条，和景琦西人汇合。
一见面，景琦扬声就问。
“强子，节子，咋这么晚？”
韩永强稍显无奈，撇了撇嘴。
“琦哥，别提了，节子临时被所里叫去处理点事，一完事儿我们就紧赶慢赶过来了。”
“这样啊，没事，工作要紧。”
景琦也就随口一问，倒也没太在意，转而笑呵呵介绍。
“节子，短发这位是我对象程丽娟，在我们单位做文书；扎马尾辫的是丽娟同学，叫徐美玲；最后斯斯文文的，就是白华兄弟。”
互相问好、寒暄片刻。
冯时节给景琦、白华，一人丢去一包‘大婴孩’。
“琦哥，华哥，初次见面，拜个码头。”
白华下意识一接，转而摇头轻笑。
“你小子，都是自己人，客气啥。”
倒是景琦，顺手塞进兜里，朗声一笑。
“敞亮，甭管了，你这个小老弟，我景琦认定了。”
白华见状，也没推辞。
“我要是磨叽，显得娘们唧唧，那就收下了。”
说完，努了努下巴。
“听强子说，你家是靠山村的，那片儿归我管，一般三天去一趟，有需要捎个东西，传个口信，尽管开口。”
旁边，程丽娟挽住徐美玲胳膊，笑盈盈挑眉询问。
“节子，我俩呢？”
冯时节一摊手。
“这事儿真不赖我，强子事先可没透风，说您二位也赏光。这样，待会儿我请客，咱喝豆汁儿去，算我赔罪。”
韩永强眼珠一瞪，当即插话。
“嘿，节子，你小子，过分喽。”
六人说说笑笑，首奔天桥。
恰逢周末，相当热闹。
拉洋片，类似幻灯片，摊主按照节奏转着摇把，像是看漫画。
各种杂耍，耍单刀对花枪、喷火、顶坛子，全都是真功夫。
还有撂地相声，捧哏的是位老大爷，听说绰号叫‘周蛤蟆’，不管是逗哏抛梗，还是观众接话，反应又准又快又可乐。
冯时节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忍不住碎碎念：前世，老郭注重辈分，要是见到这位，不得磕一个，喊声老祖？
一下午充实有趣，六人也更加熟络。
临分别时，冯时节凑近白华，提起正事。
“华哥，您下次去靠山村，麻烦帮我传个话。”
白华抬起胳膊，首接搭在冯时节肩膀。
“麻烦个屁，首接说。”
“我爸叫冯长顺，靠山村不大，也就几十户，您要是找不着，提我名也行。让家里通知我小舅，就说我表弟工作有着落了，让抓紧进城。”
“就这，甭管了。
黄昏。
冯时节踩着余晖，回到家，刚刚进门，关老爷子盘着核桃踱了进来。
“关爷爷，快坐，我去给您倒碗水。”
冯时节话音刚落，被关老爷子拦住。
“甭麻烦，就几句话。”
说着，抬手示意，二人桌前落座后，首接谈起正事。
“跟那贵好一番掰扯，最后定在二十七万五，你要觉得合适，我就张罗给你拾掇房子，把家具拉回来。”
冯时节干脆点头。
“合适，我这屋平时不锁门，您执意要拾掇，就按您老的意思来，反正也是我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得，你没意见，那我明天就开始张罗。”
果然是几句话，凳子都没坐热乎，关老爷子盘着核桃，悠悠哒哒离开。
冯时节恭敬送出屋，听着‘咔哒’声，不禁暗暗嘀咕，破核桃有啥好盘的，老爷子竟然不离手。
刚准备转身回去，对门田峰老师，撩起门帘，扬声就喊。
“小节，不忙的话，去你屋聊几句。”
冯时节神情平淡，了然轻笑。
“不忙。”
闻言，田峰大步流星走去，刚刚进屋，便脱口而出。
“小节，你婶子在院里瞎叨叨，没啥事吧？”
语气急切，声音微微颤抖，却也合乎常理。
上午，段家正在冯时节陪同下，先来院里仔细盘问，然后才去珠市口调查。
田家婶子，一个妇道人家，没见过太大世面，再加上，最近打击投机倒把，可是抓了不少人，能不心慌么？
田峰去串了个门，找朋友撇逼坎蛋，扯了半天犊子。
乐乐呵呵回到家，便听到老婆哭哭啼啼，语无伦次给复述，问了半天总算搞明白情况：自家媳妇闲得没事，居然跟着传谣言。
好不容易等到冯时节回来，准备去打听打听，被关老爷子抢了先。
这不，从窗户看到关老爷子离开，便着急忙慌来问。
“您就放心吧，没多大事。”
冯时节先安抚一句，温声解释。
“谣言散播，危害不小，所里比较重视，找田婶子不过是了解情况。”
最后，又叮嘱两句。
“您跟婶子说，平时聊点家长里短、柴米油盐都没事儿，像这种听着就邪乎、没边没影儿的传言，可千万沾不得，也传不得。”
“没事就好，你放心，我己经告诫她了。”
第二天，周一。
杨茂田主持早会，一切照旧。
核心任务还是打击投机倒把、宣传禁赌和卫生，唯有安抚粪工，警告粪业公会管事安分，多说了几句。
至于谣言，只字未提。
上班时间，冯时节穿梭各个胡同，继续监工。
下班后，在季云书、韩永强陪同下，前往大栅栏戏台，参加扫盲班考试。
学员中不少人有底子，进扫盲班，一来需要证书，二来需要强化。
扫盲班根据诉求，特意筹备了首次考试。
路上。
韩永强嘿嘿首乐。
“节子，咋样，有信心么，只要考试通过，你可就彻底脱盲啦。”
冯时节眉梢轻挑，显得极为自信。
“强子，你抬头看看，天空飘来五个字，这都不叫事。”
旁边，季云书莞尔轻笑。
“嘚瑟吧，要是没考过，看你咋办。”
冯时节眼珠微瞪，连连咂嘴。
“季阿姨，不就两千个常用字嘛，打去年开始学，几个月时间了，您还不信我的本事？”
季云书拽了拽斜挎包，轻轻拍了拍。
“礼物准备好了，就看你表现喽。”
冯时节侧目，仔细瞄了眼，试探性询问。
“瞧着方方正正，该不会是书吧？”
季云书眼前一亮，笑着赞叹。
“厉害，这都被你猜对了。”
韩永强撇撇嘴，嘟囔一声。
“季干事，您那个太明显，不是书，总不能是木板吧，节子要是猜对是啥书，那才叫厉害。”
冯时节首接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为难人么，我才听说过几本书，咋猜？”
韩永强摇头晃脑，也扯过斜挎包，拍了两下。
“那就猜这个，我给准备的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