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明跟李正杰一样，也是印刷厂筹办，被征召进城。
之前孤家寡人，不管是屋里，还是生活，那是能凑合凑合。
如今娶了媳妇，日子有了奔头，便想着给家里规整规整。
而侯芳，从小失去自由，柳暗花明终成家。
虽然男人长得丑、显得老，可难得有了依靠，自是格外珍惜。
何大明想动积蓄，斥巨资拾掇房子，更换家具。
侯芳本着精打细算，长远考虑，提出反对。
这才有了买些旧家具，搭配现有的，修修补补。
何李二人，作为雕版师傅，略懂木工活儿，再加上冯顾兄弟加入，修补工作进度飞快。
临近黄昏，家具搞定，重新搬进西厢房。
屋内。
五人围桌而坐。
张阳眯着眼，环视一圈，不禁赞叹。
“您还别说，添置几件家具，屋里头倒像那么回事儿，搞得我都有心思摆置摆置。”
闻听此言，李正杰顺嘴一接。
“张老哥，您屋还好吧，我那东厢房才该弄呢”
说着，想起什么，转而侧目。
“小冯，你是又添家具，又拾掇房子，这是准备结婚呢？”
冯时节笑着摆手。
“没有，我是没得用，恰好听说有人出让家具，品相还不错，便接手了。然后，房主关老爷子张罗，顺便给刮个墙啥的。”
李正杰眉峰轻挑，心中一动，连连咂嘴。
“啧啧啧，真好，这同样是老京城人，有的房主啊，也不说帮忙刮个墙，哎，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哎呦喂，李老弟，你这话里有话啊。”
张阳瞬间秒懂，当即挺了挺腰板。
“甭管啦，你要想弄，刮墙我出钱。”
李正杰朗声一笑，双手一拱。
“那，就提前多谢张房主大气喽。”
撇逼坎蛋，话题兜兜转转，来到顾有寿身上。
冯时节面带微笑，温声拜托。
“何老哥，李老哥，最近所里比较忙，明儿，我没时间送有寿去报到，办理入厂手续，以及以后在厂里工作，还得麻烦您二位照顾照顾。”
何大明毫不迟疑，脱口而出。
“自家兄弟客气啥？”
李正杰点着头，笑着附和。
“就是，有我和师兄在，还能让咱表弟吃亏？”
张阳不知想到什么，眼珠滴溜溜一转。
“老何，李老弟，依我看啊，你俩谁收个徒吧，定个名分，小冯心里也踏实，你们觉得呢？”
此言一出，现场一静。
老辈手艺人，敝帚自珍也好，注重传承也罢，收徒意义不同，不仅要传技，还要扶持。
何大明沉吟片刻，徐徐开口。
“我倒是没意见，只不过，现在有了铅字，制版手艺用处变少，最多一些插画需要雕刻”
话未说完，张阳出言打断。
“学门手艺总没坏处，制版用不着，也能雕刻物件，我觉得挺好，小冯，你看呢？”
冯时节自无不可，虽说有自己在，何李二人会照顾表弟，可要是定下名分，也算锦上添花。
“成啊，就是这辈分又乱了。”
李正杰摩挲着手指，笑着提议。
“这个简单，师兄，要不代师收徒吧。”
何大明鼻子刚嗯了一声，还没开口，张阳一拍桌子，噌的站起身。
“哈哈哈，老何，李老弟，小师弟刚进城，您二位作为师兄，这安置落脚怎么说？租房子、买家具啥的，是不是得出份力，比如刮个墙？”
好家伙。
张阳绕了半天弯，合着既是报仇不隔夜，又是西处卖好。
厉害啊，不愧在澡堂历练过。
冯时节暗暗嘀咕两声，故意开了个玩笑。
“张老哥，您是不是在点我？那这样，作为表哥，我给寻摸房子。”
李正杰冲张阳竖了个大拇指，摇头苦笑。
“张老哥，厉害，我这刚占了你便宜，就得吐出来。成吧，到时候刮墙我来，师兄给买点旧家具，咱大家伙一起帮忙修补。”
张阳挤了挤眼，摇头晃脑，显得很得意。
“哈哈哈，小顾安置搞定，皆大欢喜。”
眼见天色渐暗，冯时节找了个由头，婉拒吃饭，领着表弟，悠悠哒哒往回走。
路上。
顾有寿满脸懵逼。
“节子哥，我爸说人情债最难还，这稀里糊涂多了两个师兄，还要帮忙刮墙、弄家具，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冯时节闷头赶路，顺嘴笑骂。
“扯淡，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去了印刷厂，好好干活，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顾有寿一时语塞，足足好几秒，瓮着嗓子提议。
“那秋收后，让我爸给你弄几袋白面儿。”
“出息吧，你进了厂连地都没了，还好意思让我小舅出白面儿？”
冯时节笑问一声，暗暗激将。
“你要真有本事，自个赚钱，回头给你姑扯几尺布。”
顾有寿先是一愣，继而狠狠点头。
“成，就这么定了，年底就让我姑穿上新衣服。”
回到关家小院，还没穿过门洞，冯时节就听到喊声。
“疼疼疼，妈，你快松手，要不然，我回头就去告我姥。”
冯时节不禁一乐，拐过影壁，更是笑出了声。
正房门口，台阶上。
关老爷子、关奶奶、关文诏夫妇，连同关山，全都坐在马扎上，乐呵呵看戏。
院子当中。
田家婶子拧着田万泽耳朵，板着脸呵斥。
“小兔崽子，你说啥，还敢告状？”
田峰老师则黑着脸，站在抄手游廊，一言不发。
冯时节登时来了兴致。
“有寿，你回屋去做饭，我看会热闹。”
说完，径首走近，笑问。
“田婶，小泽又干啥了，惹您发这么大火？”
小家伙田万泽，像是看到救星，歪着脑袋就喊。
“小节哥，救命啊，快帮帮忙，让我妈松开手。”
“找谁也没用，老娘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田家婶子喘着粗气，首接抬脚就踹，顺嘴解释。
“小节，你是不知道，今个你田叔过生日，我就寻思着奢侈一把，特意买了二斤白面，准备做白面条，结果”
说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咚咚’又是两脚。
“结果，上了个厕所的功夫，这兔崽子竟然往面盆撒尿。”
田万泽疼得龇牙咧嘴，还一个劲儿解释。
“妈，我没骗人，胡同口张太爷说，我这是童子尿，吃了对身体好，还让我给他呢，我都没舍得，专门憋了半天，想留给我爸呢，你要不信，让我爸多吃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