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教令院,深夜。
送走了那位满脸写着“贪婪”与“算计”的愚人众执行官,无力站在空荡荡的走廊尽头,目送着博士那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象是刚刚完成了一笔巨大,虽然有一点点肮脏,但利润丰厚的交易。
“呼————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呢。”
无力靠在石柱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过,总算是让他答应加钱了。
至于他到底会送什么过来?
嗯————,是携带了自爆设备的愚人众死士?
还是某个被他淘汰下来的切片分身?
亦或者是藏在所谓“远古标本”里的一些生化病毒?”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柱,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管是什么,想想都觉得挺有意思的。
毕竟,像多托雷这么骄傲的人,总不会想着赖帐或者直接跑路吧?
虽然这不太符合博士”的逼格。
但要是真的跑了,那也太有意思了!”
就在无力还在脑海中构思着如何接收博士送来的“礼物”时,身后那扇紧闭的实验室大门内,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哐当——!”
那是金属器皿落地、桌椅被撞翻的混乱声响。
无力眉毛一挑,眼中的算计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看乐子”的期待。
“哦?这就醒了吗?比预想的要快一点啊,看来神造的人偶底子确实不错。”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像征着大贤者威严的长袍,转身走向实验室。
推开门,掀开那层厚重的无菌帘。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借的实验台,以及那个跌坐在地、正处于极度茫然中的身影。
曾经的“散兵”,或者说“国崩”,此刻正以一种极其陌生的姿态存在着。
原本那个身着浮浪人服饰、关节处带着人偶特有球形关节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虽被宽大的实验服包裹,却依然能看出线条柔和、皮肤细腻的————少女躯体?
一头深紫色的长发不再是原本利落的短发,而是如瀑布般散落在背后,一直垂到腰际。
国崩正跪坐在地上,双手颤斗着举在眼前。
那双手白淅、纤细,指尖透着健康的粉红,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苍白。
他或者说现在的她,正茫然地看着这双手掌张开、合拢。
每一次动作,都能清淅地感受到肌肉的牵引、皮肤的拉伸,以及指尖传来的、与冰冷地面接触时的凉意。
那是触觉。是真实的、属于生物的触觉。
紧接着,她象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微微隆起的胸口。
实验服的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这是什么?”
国崩的声音变得有些尖细,不再是那种少年的清朗,而是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磁性与柔和。
“恩?声音变细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随后,她又摸向了自己的胸口。
“咚、咚、咚————”
掌心下,传来了一阵微弱却坚定、规律而有力的跳动。
那是心跳。
是她梦寐以求,为了它在深渊中挣扎求存的—心跳。
然而,此刻的国崩脸上并没有丝毫愿望达成的喜悦。
她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极度精彩:先是错愕,紧接着是难以置信,喜悦和惊喜,最后都化作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厌恶。
“呕————”
她干呕了一声。国崩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刚刚走进来的无力。
无力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这件“新作品”。
“怎么样?人类的身体感觉如何?这可是我为你定制的容器”,为了让你适应血肉之躯,我可是加了不少好料。”
国崩咬着牙,撑着那具并不适应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并没有回答无力的问题,而是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冷冷地说道:“博士说的没错。你果然就是个变态。”
“?”无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国崩并没有停下,她继续用那种充满厌恶的语气说道:“他说你是一个喜欢在别人身上查找爱”与控制”的变态。
所谓对草王的保护?
现在看来,他虽然是个疯子,但看人的眼光倒是挺准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身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把我改造成这副模样————你是想满足你那不可告人的私欲吗?大贤者大人?”
听到这话,无力原本那副“我是为你好的慈父”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博士这个家伙把自己代入进去了吧。
他语气平稳却透着无语:“呵!这不是你自己说的随便吗?而且就算把你改成男性估计,你也得骂我神父了吧。
还有你确定,博士那个鸟人是这么说我的?”
国崩理所当然地抬起下巴,即使变成了少女,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依旧没有改变:“?
“关你屁事!对啊,他就这么说你的。怎么?被戳中痛处了?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
“呵。”
无力气极反笑,缓步走向国崩。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沉重一分,压得刚刚获得肉体、还处于虚弱状态的国崩有些喘不过气来。
无力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却又平和的说道:“看来你对你的新身体还有很多不满。
既然如此,等我有时间了,我就帮你再改造一下。
比如说,让你变成具有两性特征的人物,来满足你只能变成女生的遗撼呢。
我想博士肯定会对那种构造更感兴趣。”
国崩愣了一下,眼中的傲慢被一丝迷茫取代:“?
“变态!”
但直觉告诉她,这个和博士一样变态的家伙。
嘴里说出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因为双腿发软,跟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身体的感觉————好奇怪。”
国崩皱着眉,试图握紧拳头,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
那种曾经充盈在人偶躯壳里的雷元素神力,那种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感,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粘稠的、充满了疲惫与饥饿感的虚弱。
“而且————为什么我会变得这么弱?”
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质问,“我现在感觉连一只野猪都打不过!这就是你所谓的“进化”?!”
无力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样子,心中的火气消散了不少。
他不屑地笑了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始给这位“新生儿”上课:“这不是废话吗?你从一个由神明亲手打造、用最顶级的材料和技术构建的机关人偶,变成了一个由血肉组成的普通人,那自然会变弱了。
“打个比方的话,就是你以前有1000的基础数值,那是雷神赋予你的出厂设置。
但现在,你只有1了。因为“人类”这种生物,出厂设置就是这么低。”
无力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毕竟,由神造之物”降格为凡人”,本质上就是一种削弱。
你想要那颗心脏,想要那份属于人的感知,这就是代价。
所谓有得必有失,这是等价交换的原则。”
“什么!?”
国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追求成神,是为了获得力量,是为了向那个抛弃她的母亲证明自己,是为了主宰自己的命运。
可现在,她不仅变成了一个弱小的凡人,甚至连性别都被改了!
“那什么时候喝魔神药剂?!”
国崩冲到无力面前,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语气急躁而迫切,“既然我已经变成了人,那我现在就可以喝那个成神药剂了吧?快给我!”
无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精致却扭曲的脸,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根手指,将她推开了一点距离。
“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慢悠悠地说道,“现在的你,身体虽然变成了人,但你的灵魂和意识还停留在人偶的阶段。
你的精神根本承受不住魔神残渣的冲击。
如果现在给你喝,你唯一的下场就是变成一滩没有理智的烂肉。”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国崩吼道。
无力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入学通知书,拍在了国崩的脸上。
“等你从教令院里面毕业,拿到了大风纪官”或者同等级别的学位证书之后,就可以了。”
通知书顺着国崩的脸滑落,掉在她手里。
“从学院里面毕业?!”
国崩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我没事做这种事情干嘛?!我是来成神的,不是来上学的!
你让我去跟那群只会死读书的蠢货坐在一起听课?你疯了吗?!”
无力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国崩,开始了他那套早已编好的、天衣无缝的忽悠理论:“因为你需要学会里面一定程度上的知识,才能完成晋升。”
“成神,不仅仅是力量的堆积,更是对规则的理解与掌控。”
无力转过身,用一种悲泯的眼神看着国崩:“而你的学识————恕我直言,浅薄得就象路边水坑里的一滩死水,和浩瀚的大海有着本质的区别。
你除了会打架、会发脾气、会怨天尤人之外,你懂什么叫元素反应论吗?你懂什么叫地脉流动学吗?你知道虚空系统的底层逻辑吗?”
“成神,总不可能让一个文盲去当吧?”
“要是以后信徒向你祈祷,问你神啊,为什么苹果会落地”,你难道要回答因为我想让它落地”吗?那太掉价了。”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国崩的自尊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在这几百年的流浪生涯里,她确实只学会了如何生存,锻铁和杀人,对于那些高深的知识,她并不精通。
“那————那要多久?”
国崩咬着牙,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和屈辱,问道。
无力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十”的手势,语气轻松地说道:“放心,大概没多久的。
我这种天才,从入学到当上大贤者,大概花了几年左右。
你应该不会比我差太多吧?只要你努力一点,稍微卷一卷,十年————嗯,大概十年应该就能毕业了。
“7
“十年?!”
国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开什么玩————”
正想要开骂的国崩被无力直接打断了。
无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身上的气势再次爆发,压得国崩动弹不得。
“如果你连这都忍耐不下来的话,那我把你变回去。
你也别想什么成神了,回你的至冬,继续去给那个把你当工具人的女皇当狗吧。
或者继续给博士当小白鼠,还是被人操纵。你自己选。”
听到这话,国崩的身体猛地一颤。
回去?
不!绝不!
她感受着胸口那颗正在有力跳动的心脏,感受着那种虽然虚弱但却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她不想失去这一切。
国崩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吞进了肚子里。
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铄着如同野狼般凶狠的光芒,恶狠狠地说道:“好!我上!但是————”
她死死盯着无力,“如果你敢骗我,哼!”
无力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令人讨厌的微笑:“好的,好的。只要你乖乖听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大贤者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他抬手按向了耳边那枚散发着绿光的虚空终端。
“喂,赛诺吗?来一下我的私人实验室。
对,有个新生,是个————嗯,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子。
你带她去办理一下入学手续,顺便给她安排个宿舍。
记得,给她安排得离图书馆近一点,这孩子特别爱学习。”
挂断通信,无力看着一脸吃了苍蝇表情的国崩,挥了挥手:“去吧,大风纪官马上就到。祝你的学院生活愉快,我的————嗯,炮儿小姐。”
与此同时,须弥城外。
博士多托雷正站在一处隐蔽的临时据点内。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在无力面前那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砰!”
他愤怒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张由坚硬铁木制成的桌子瞬间四分五裂,上面的瓶瓶罐罐被震得飞起,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该死的无力!贪得无厌的混蛋!”
博士咬牙切齿地骂道。
——
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手段,能够轻松拿捏那个年轻的大贤者,完成双赢的交易。
却没想到,对方不仅在学术造诣上深不可测,在政治手腕和贪婪程度上,更是让他这个活了几百年的“切片”都感到狗屎。
到底是什么人能在政治上怎么不要脸啊!
“远古遗骸标本————北国银行的贷款额度————”
博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在大脑中飞速推演各种应对方案。
“刺杀?不,不行。”
他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那家伙能坐稳大贤者的位置,还能压制住教令院那帮老狐狸,绝对不仅仅是靠聪明的脑袋。
他的身边肯定有严密的安保,甚至他本身的实力也难以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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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语?煽动民意?”
博士回想起那天他潜入须弥城时看到的景象。
无力站在演讲台上,下方的民众双手举过头顶,如同朝圣般狂热地欢呼着他的名字。
那种眼神,那种崇拜,简直就象是在看一位行走在人间的太阳。
“在须弥,他的声望已经超越了草神。想用舆论攻击他,简直是自寻死路。”
经过一番缜密的思索和推演,博士不得不承认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
在须弥这块地盘上,他根本玩不过这个地头蛇。
“现在的局势,对我非常不利。”
博士双手撑着残破的研究台,面具后的眼睛里闪铄着冷酷的光芒。
“散兵已经卖给他了,我的研究资料也被他套了不少。
虽然说在这里也捞到了一些钱和研究,但是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不仅捞不到什么多的好处,甚至可能连我自己都会陷进去。”
“撤退。”
博士果断地做出了决定,“必须立刻撤退。舍弃掉那些没用的棋子,带上内核数据,离开须弥。”
“只要回到了至冬,回到了我的主场,这笔帐,我们以后慢慢算!”
打定主意后,博士立刻开始行动。
他并没有通知任何手下,而是独自一人,通过秘密渠道,制定了一条极其隐蔽的撤离路线。
他选择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避开了所有的巡逻路线和虚空终端的监控范围。
三天后的深夜。
须弥边境,通往璃月的层岩巨渊入口处。
博士身披一件普通的灰色斗篷,将自己的身形完全隐藏在黑暗之中。
他快步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只要跨过前面那道峡谷,他就彻底离开了须弥的管辖范围。
“哼,大贤者无力————我们来日方长。”
博士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须弥城,冷笑一声,正准备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
“嗒、嗒、嗒————”
一阵整齐而沉稳的脚步声,从前方的峡谷阴影中传来。
博士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只见前方的道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身穿教令院制服、手持长枪的“三十人团”护卫队。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个身穿大贤者长袍、手里提着一盏魔法提灯的身影,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灯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那张年轻而俊秀的脸庞。
“哎呀,这不是我的好朋友,多托雷先生吗?”
无力提着灯,象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温和笑容,语气亲切得就象是在挽留一位即将远行的老友:“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这可太不够意思了。”
无力停在博士面前十米处,歪了歪头:“朋友,你怎么可以不告而别呢?
我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你答应我的那些“报酬”————可还没完全到帐呢。”
博士看着眼前这个预知到了的年轻人,面具下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真的栽了。
这个切片,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无力————”
博士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与杀意。
而无力只是微笑着,轻轻打了个响指。
四周的山涯上,无数道绿色的光点亮起。那是早已埋伏好的兰那罗,以及早已蓄势待发的虚空防御系统。
“既然来了,那就多留几天吧。”
无力摊开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须弥的牢————哦不,酒店的服务和须弥的美食,可是很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