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
丽塔强行压抑着内心的恐惧,装做出一副懵懂的样子,反问着。
只是这样的演技在孔恩看来太过稚嫩。
真正锤炼演技的地方只有一个:政坛。
那里各个都是能够说谎话脸不红心不跳,甚至唾面自干的高手。
“我想,我的意思应该表达的很清楚了吧?”
孔恩向前走了一步,丽塔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孔恩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她明明……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按照法律,每个阿尼玛格斯都必须在魔法部的阿尼玛格斯登记处进行登记,非法的阿尼玛格斯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关进阿兹卡班。”
“我想,您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对你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当这个身份被用来从事某些……嗯,‘特殊’的信息采集工作时。一旦被魔法法律执行司,或者——恕我直言——被您那些‘热情’的同行们知晓……”
孔恩没有说完,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他有些玩味儿地看着丽塔,看着丽塔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看到她眼底翻涌着的恐惧、恐慌……
怪不得反派总在抓到主角的时候,给对方讲一些大道理:
很有成就感。
直接把对方干掉,那岂不是白赢了?
时间似乎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被按下了暂停。
丽塔感觉很冷。
或许……
她早就该觉得冷的时候,就离开这个办公室,而不是把自己坠入深渊。
仔细聆听,心在跳,喘息声象是破旧的风箱。
自己怎么办?
自己又能怎么办?
如果是一般人,她或许会一笑了之:
对方百分之八十拿不出证据。
但对方是魔法部的官员,魔法部助理,自己还能靠耍无赖混过去吗?
不想依附于魔法部的前提要求是,没有违法记录。
有了,就相当于被人掌握了把柄。
良久——
丽塔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想……怎么样?”
这虚弱的质问,却并非孔恩期待的“认命”。
眼前的丽塔,似乎仍未完全理解自己正悬在怎样的深渊之上。
这无疑会给接下来的“协商”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
他顾左右而言他,象是感慨,象是自语:
“我听说,阿兹卡班的囚室里充满了绝望和哀嚎。”
“那里的囚犯被摄魂怪看守,那些生物能吸取人的快乐和希望,让人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寒冷和恐惧。”
“在阿兹卡班甚至不需要使用高墙和海水将囚犯囚禁。”
“因为囚犯在摄魂怪的影响下,会因为强烈的抑郁,连一丝逃跑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你会亲眼看着自己慢慢变得精神失常,却无力抵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将在自己构建的精神牢笼中慢慢腐朽。”
“到了那时,你就会产生绝食的念头。”
“可那里的有些人为了让你成为他们为数不多的快乐,会亲自将食物一点、一点塞进你的嘴里。”
“让你体验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随着孔恩的描述,丽塔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您……能给我一些指引吗?”她低下头,象是在乞求。
孔恩的回答硬邦邦的,完全出乎了丽塔的意料:
“不能。”
他顿了顿,自顾自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颇为惋惜的说道:
“在几分钟之前,我把你当成我的朋友。”
“你想要采访,哪怕是在先前你已经诋毁过我一次的情况,我依然选择了接受。”
“甚至——”
“在采访的过程中,我也给过你机会。”
“我盼望着你在采访的过程中,能够醒悟,能够意识到面对一个坦诚的人,自己也能够做到坦诚,而不是双眼被名利所蒙蔽。”
“但是,你没有。”
说着,孔恩忽然伸出了手。
丽塔手上的鳄鱼手提包忽然被打开了。
一张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羊皮纸,争先恐后地从敞开的包里飞散出来,如同受惊的鸽子,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凌乱地翻飞、飘落。
其中一张恰好落在了两个人的中间。
上面写着:
《独家:孔恩高级调查官“震惊发言”——万圣节巨怪事件背后,究竟是谁在纵容危险?》
万圣节宴会本该灯火辉煌、南瓜飘香。
可惜,一头气味难以形容、教养更是不值一提的巨怪,偏偏选择在这个晚上,把霍格沃茨弄得乌烟瘴气。
而在一片“校方一切尽在掌握”的安抚声中,本报记者却独家获悉:
孔恩高级调查官表示:
“巨怪闯进学校?在霍格沃茨,这不是意外,这是传统。”
……
看到上面的内容,孔恩差点被气笑了。
他什么时候说“这是霍格沃茨的传统了?”,他当时明明说的是“巨怪闯进学校,这不是意外又是什么呢?我们会加强霍格沃茨的管理……”
好一个“要断章取义”选择“不要断章取义”。
丽塔把这一套玩得活灵活现,甚至加了不少内容,达到了一种新的高度。
孔恩在笑,丽塔却浑身颤斗。
“我给过你机会,你没有珍惜。”
“但现在你却来找我说,‘孔恩,请您给我一些指引’。”
“你并没有把我当朋友,对我也没有应有的尊重。”
“甚至直到现在——”
“我依然没有从你的口中听见一句‘孔恩调查官’。”
说着,孔恩忽然站起身,象是反问,又象是自问: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你能如此肆无忌惮地践踏我的身份,无视我的善意,甚至将我视作你可以随意扭曲、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小子’?””
这一连串的话语象是重锤,重重砸在了丽塔的心上。
还、还能和解吗?
怎么可能。
一想到自己的下场,想到刚才孔恩对阿兹卡班的描述……
丽塔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
她象一袋失去支撑的谷物,双腿一软,狼狈不堪地、结结实实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毯上,金色的卷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失去所有血色的、写满恐惧与崩溃的脸,整个人止不住战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