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实验室里只有机械键盘的敲击声。
这种声音很单调。
但在李强听来,却像是心脏起搏器的跳动声,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屏幕上的代码已经快得看不清了。
不是瀑布流。
是光速流。
贺凡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幽蓝色的屏幕光芒。
双手并没有像电影里的黑客那样疯狂砸键盘。
相反。
他的动作很轻盈,很有节奏。
就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凡哥”
李强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这场看不见的战争。
“进去了吗?”
贺凡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已经不仅仅是在看屏幕。
系统赋予的“超脑逻辑”正在全功率运转。
在他的脑海中。
网络不再是平面的网页或者枯燥的数据。
而是一个立体的、深邃的海洋。
大英博物馆的官方服务器,只是浮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角。
那里放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展品介绍,那是给游客看的。
真正的秘密。
藏在海平面以下。
藏在深海的暗网之中。
“找到了。”
贺凡突然开口。
手指在回车键上轻轻一点。
屏幕画面瞬间一变。
原本繁杂的数据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黑色的登录界面。
界面极其简洁。
中央只有一个希腊神话人物的雕像图标。
那个雕像双手高举,手中握着一团火焰。
“这是谁?”
李强凑过来,眯着眼辨认。
“举着火把?自由女神?”
“没文化。”
贺凡冷笑一声。
“这是普罗米修斯。”
“希腊神话里,从众神那里盗取火种,送给人类的英雄。”
李强一愣。
“盗火者?”
“这帮强盗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居然好意思自比普罗米修斯?”
贺凡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在他们眼里,从我们这里抢走古籍,拿走技术,那是为了‘保存人类文明火种’。
“强盗逻辑,一脉相承。”
“不过”
贺凡眼神一凛。
“既然敢叫这个名字,就说明这里面藏着的东西,确实是‘火种’级别的。”
“他们把咱们的《永乐大典》当成了他们的火种库。”
“这也太不要脸了。”
李强骂了一句。
“凡哥,能破开吗?”
“我看这界面连个输入框都没有,这怎么搞?”
贺凡没有说话。
这个数据库的防御级别是s级。
采用的是多重动态量子加密。
如果用常规的暴力破解,哪怕用超算跑上一百年也解不开。
而且一旦输错三次,数据就会自动销毁,或者转移。
“有点意思。”
贺凡嘴角微扬。
“这加密算法,居然用的是莱布尼茨的二进制变种。”
“可惜。”
“莱布尼茨的祖师爷是《易经》。”
“用孙子的锁来锁爷爷的门?”
“班门弄斧。”
贺凡双手如飞。
他没有试图去猜密码。
而是直接在命令行里输入了一串八卦爻辞的代码。
这是逆向推导。
从根源上解构这套加密算法的逻辑漏洞。
“滋——”
屏幕闪烁了一下。
那个举着火把的普罗米修斯雕像,突然开始颤抖。
然后。
裂开了。
雕像碎裂,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目录树。
“进去了!”
李强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暗网数据库?”
贺凡没有放松。
他迅速浏览着目录。
这个数据库庞大得惊人。
里面存放着数以万计的文件夹。
“等等”
李强突然指着屏幕,眼睛瞪得像铜铃。
“凡哥,你快看这些文件夹的名字!”
贺凡定睛一看。
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些文件夹并没有使用英文命名。
也不是乱码。
而是整整齐齐、清清楚楚的——拼音!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个拼音后面,都代表着一段被掠夺的血泪史。
每一个文件夹里,可能都锁着华夏文明的一块拼图。
“拼音?”
李强感觉头皮发麻。
“大英博物馆的秘密数据库,居然用拼音来归档?”
“这帮洋鬼子是不是有病?”
贺凡盯着那些名字。眼底的怒火在燃烧。
“他们没病。”
“他们是很清楚这些东西的来源。”
“用英文翻译,会丢失含义。”
“只有用拼音,或者当年的威妥玛拼音,才能最准确地对应原书。”
“这也证明了一件事。”
贺凡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们不仅偷了。”
“而且研究得很透。”
“他们甚至专门建立了一套针对华夏古籍的分类系统。”
“这就是罪证。”
贺凡移动鼠标。
光标悬停在了一个名为“stificripts”(科学手稿)的子目录下。
这个目录的权限设置最高。
红色的锁状图标极其刺眼。
“这里面是什么?”李强问。
“科学手稿?”
“应该是他们所谓的‘原创’证据库。”
贺凡冷笑。
“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原创’的。”
破解。
再次输入八卦算法。
这次稍微费了点时间。
大约过了三十秒。
红锁变成了绿色的开锁图标。
文件夹打开。
里面不是古籍了。
而是一个个西方科学史上如雷贯耳的名字。
“isaaewton”
“牛顿?”
李强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面存的是牛顿的档案?”
“打开看看。”
贺凡双击了“isaaewton”文件夹。
里面是一列列高清扫描的图片文件。”
文件很大。
足足有几百兆。
“这是《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的手稿?”
李强屏住呼吸。
这本书可是物理学的圣经。
牛顿就是靠这本书封神的。
贺凡按下空格键。
图片开始加载。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泛黄的、边缘破损严重的羊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花体的拉丁文。
字迹潦草,还有很多涂改的痕迹。
这是牛顿的亲笔手稿无疑。
“看着挺正常的啊。”
李强凑近了看。
“全是洋文,我也看不懂。”
贺凡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极其锐利,像是在扫描每一个像素点。
他按住ctrl键,滚动滚轮。
放大。
纸张的纹理清晰可见。
贺凡拖动鼠标,将视线移到了手稿的页边距位置。
那里有一块看似是污渍的痕迹。
“再放大。”
贺凡沉声道。
原本模糊的“污渍”终于露出了真容。
李强猛地捂住了嘴巴,差点叫出声来。
“这”
“这是”
那根本不是污渍。
那是墨迹。
不是西方鹅毛笔那种尖锐、线条单一的墨水痕迹。
而是——毛笔字!
黑色的墨汁,渗透进了羊皮纸的纤维里。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虽然字很小,显然是有人在旁边随手做的批注。
但那几个汉字,在满篇的拉丁文中,显得如此刺眼,如此格格不入。
“流数之术,即古之割圆。”
“此西夷不知其理,强名之曰fxion(流数)。”
李强磕磕绊绊地念了出来。
“流数这不是牛顿微积分的早期叫法吗?”
“这这是谁写的?”
“牛顿的手稿上,怎么会有中文批注?”
“难道牛顿会写毛笔字?”
李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贺凡看着那两行字。
以及字旁边,一个红色的、极小的印章痕迹。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早就料到的冷笑。
“牛顿当然不会写毛笔字。”
“他要是会写,早就吹上天了。”
贺凡指着那个印章。
“看这个落款。”
虽然印章已经模糊不清,但在系统的图像增强处理下,依然能辨认出是个篆体字。
“舞阳”
“舞阳?”李强一脸茫然。
“这是号。”
贺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遇到跨越时空知己的激动。
“大明舞阳世子。”
“朱载堉。”
“那个发明了十二平均律,被西方称为‘东方百科全书式天才’的皇族世子。”
“也是真正的微积分奠基人。”
贺凡猛地一拍桌子。
“真相了。”
“这就是铁证!”
“牛顿的这份手稿,根本不是他在苹果树下被砸出来的灵感。”
“他是对着朱载堉的书稿,一边看,一边抄,一边改!”
“而这两行批注,很可能是当时带书给他的那个传教士,或者是某个懂中文的助手,在翻译时留下的笔记!”
“他们以为没人能看懂中文,或者根本没把这几个小字当回事,就这么保留了下来。”
“结果,成了几百年后,戳穿他们谎言的最强证据!”
李强气得浑身发抖。
“太无耻了!”
“这也太无耻了!”
“拿着别人的作业,改个名字就说是自己写的?”
“还成了物理祖师爷?”
“凡哥,赶紧下载下来!发出去!让全世界都看看这帮骗子的嘴脸!”
贺凡没有急着操作。
他看着屏幕上那几行汉字。
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几百年前那位大明世子的无奈和孤独。
自己的心血,被人窃取,被人改名换姓,成了异族的荣耀。
而自己的族人,却在几百年后,对着窃贼顶礼膜拜。
“不急。”
贺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光这一份还不够。”
“这里有几万份文件。”
“我要把它们全部扒下来。”
“我要把这几百年来的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01号!”
贺凡对着耳麦喊道。
“给我准备最大的存储阵列。”
“我要开始大搬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