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科大那间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实验室里,灯光依旧亮着。
“永乐一号”已经停机冷却。
贺凡坐在工作台前。
书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每翻一页,贺凡的眉头就锁紧一分。
杜宇坐在一旁的转椅上,转得飞起。
“凡哥,别看了。”
“这都几点了?”
“就算是寻宝,那也得明天再说吧?”
杜宇打了个哈欠,伸手想去拿那本书。
“不就是郑和下西洋嘛,初中历史都背烂了。”
“刘家港出发,经过东南亚,最远到非洲东海岸,带回了长颈鹿……”
“那是麒麟。”
贺凡头也不抬地纠正了一句。
随后,他猛地按住书页。
“杜宇,你说错了。”
“教科书也写错了。”
“或者说,史官骗了我们六百年。”
杜宇停下转椅,凑了过来。
“啥意思?”
贺凡把书摊开,指着其中的一页统计表。
那是永乐三年的出海编制清单。
“你看这个数字。”
杜宇眯着眼,念了出来。
“宝船六十三号……战船二百……粮船四百……水船三百……”
他算了一下。
“加起来差不多一千艘?”
“历史书上不是说两百多艘吗?”
贺凡摇了摇头。
眼神变得极其凝重。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你看这行小字。”
贺凡的手指指向页面边缘,那里有一行用朱砂批注的蝇头小楷,如果不仔细看,极易忽略。
【暗部分队,巨舰百艘,载员三万,不入官册,不挂明旗,以‘天、地、玄、黄’四号分领,散于四海。】
“暗部?”
杜宇瞪大了眼睛。
“郑和下西洋还有特种部队?”
“而且还不挂国旗?”
“这是去干嘛?搞黑车运营?”
贺凡翻到了关于这支“暗部舰队”的物资清单页。
如果是去宣扬国威,或者是去做生意。
船上装的应该是丝绸、瓷器、茶叶。
但这份清单上,写的东西让人毛骨悚然。
【种子库:五谷良种三千石,药材种苗五百箱。】
【工匠营:铁匠、木匠、织工、医官、算学士……举家随行,共计五千户。】
【典籍库:经史子集、农政全书、营造法式、武经总要……各备十套,封于桐油木箱。】
【器械库:冶炼高炉图纸、火器模具、水力纺车部件……】
杜宇越看越心惊。
最后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卧槽!”
“这哪是去送礼啊?”
“这分明是去殖民……不对,这是去搬家啊!”
“带了种子,带了书,还带了工匠全家?”
“他们这是打算在外面不过了?”
贺凡合上书。
闭上眼睛。
试图平复胸中翻涌的巨浪。
“不是搬家。”
“是备份。”
这两个字吐出来,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备份?”杜宇愣住了。
“就像我们做电脑数据备份一样。”
贺凡睁开眼,目光深邃得可怕。
“朱棣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
“他或许预感到了什么。”
“也许是察觉到了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也许是推算到了国运的起伏。”
“他怕华夏文明有一天会断绝。”
“怕中原大地再次陷入五胡乱华那样的黑暗。”
“所以。”
贺凡的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
“他修《永乐大典》,是把软件系统打包。”
“他派郑和出海,是把硬件设施转移。”
“那支消失的‘暗部舰队’,根本没有回国。”
“他们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或者是几个角落,建立了一个个小型的‘华夏文明基地’。”
“把我们的技术、文化、血脉,深深地埋藏在那里。”
“作为最后的火种。”
杜宇听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凡哥……你这脑洞也太大了。”
“但这要是真的……”
杜宇咽了口唾沫。
“那世界历史不得重写?”
“哥伦布发现新大陆?那是咱们玩剩下的!”
“麦哲伦环球航行?那是咱们的巡逻路线!”
贺凡站起身。
走到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不仅是重写历史。”
“更是找回我们丢失的底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既然是备份,就不可能随便找个荒岛。”
“必须是资源丰富、易守难攻、且极其隐蔽的地方。”
“系统提示的‘玄字库’,就在秦岭。”
“那是本土的备份。”
“而这本航海日志里,肯定藏着海外备份的坐标。”
贺凡转过身,看着杜宇。
“杜宇,收拾东西。”
“光刻机造完了,但这只是开始。”
“我要把这个课题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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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找到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火种库’。”
“看看六百年前的老祖宗,到底给我们留下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后手。”
杜宇也被这股豪情感染了。
狠狠挥了挥拳头。
“干!”
“这比拍电影刺激多了!”
“我这就去准备车!”
……
第二天清晨。
贺凡独自一人走在国科大的校园小道上。
杜宇去采购装备了。
他想去图书馆再查阅一些关于明代地理志的资料,佐证自己的猜想。
秋风起。
落叶卷过地面。
虽然刚拿回了舆论战的胜利,但校园里依然有些萧瑟。
走到图书馆侧面的小树林时。
贺凡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下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一把扫帚,似乎是学校的清洁工。
但贺凡敏锐地感觉到。
这个老人的气场,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太静了。
静得就像是一块立在那里的墓碑。
贺凡想绕过去。
“年轻人。”
老人突然开口了。
声音苍老,有些沙哑,但穿透力极强。
“既然拿到了图志,为什么不急着去找?”
贺凡脚步一顿。
猛地转过身。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您是谁?”
拿到《航海图志》是系统的事,除了杜宇,没人知道。
这个扫地老人怎么知道?
老人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浑浊中透着精光。
他放下扫帚。
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黑黝黝的牌子。
非金非木。
上面刻着两个篆体字。
【守陵】。
“我姓方。”
老人摩挲着那块牌子,语气平淡。
“祖上是方孝孺的族人。”
“当年‘瓜蔓抄’,十族尽诛。”
“只有我们这一支,被秘密赦免,改名换姓,送到了西北。”
贺凡心中一震。
方孝孺?
被朱棣灭十族的大儒?
他的后人怎么会给朱棣守陵?
“是不是很奇怪?”
老人似乎看穿了贺凡的心思。
“灭族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守陵是做给后世子孙看的。”
老人站起身,虽然佝偻,但腰杆笔直。
“我们守的,不是皇陵。”
“而是你正在找的那个东西。”
贺凡走近两步。
“玄字库?”
老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是其中之一。”
“我们这一脉,守了六百年。”
“从大漠孤烟守到高楼大厦。”
“就是为了等一个能看懂‘天工’的人。”
老人看着贺凡。
眼神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我看过你的直播。”
“也看过你造的机器。”
“你懂其中的‘道’。”
“所以,这个东西,该交给你了。”
老人将手中的那块【守陵】牌递了过来。
贺凡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
入手极沉。
而且……
贺凡的手指在牌子背面摸索了一下。
那里有凹凸不平的纹路。
不是装饰花纹。
那是——电路图!
微雕电路图!
贺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六百年前的令牌上,刻着集成电路图?
“这……”
贺凡抬头想问。
却发现老人已经重新拿起了扫帚,转身开始清扫落叶。
“去西北吧。”
老人的声音背对着他传来。
“带着这块牌子。”
“那里的沙子下面,埋着大明的‘船’。”
“也是时候,让它重见天日了。”
“西北?沙漠?”
贺凡追问了一句。
“不是说郑和下西洋吗?为什么会在沙漠里有船?”
老人没有回头。
只是摆了摆手。
身影渐渐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在风中飘荡。
“谁告诉你,船,只能在水里游?”
贺凡站在原地。
紧紧握着那块带有微雕电路的令牌。
掌心发烫。
沙漠里的船。
旱地行舟?
还是……
贺凡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如果那不是普通的船呢?
如果六百年前的大明工匠,造出来的“宝船”,根本就不是用来征服大海的呢?
“杜宇!”
贺凡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装备换一下。”
“泳裤不要了。”
“多准备点防沙镜,还有……”
贺凡看着手中的令牌。
“大功率的信号接收器。”
“我们要去西北。”
“去沙漠里,挖‘航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