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做了一件极为危险的事——主动将思维融入这宇宙时空之中。
撕裂感瞬间袭来。
地星的唐寰宇跪倒在地,七窍渗出淡金色的血液。他感到自己正在崩解,不仅是肉身的崩解,更是存在意义上的分裂——他是唐寰宇,是唐家面馆的继承人,但这只是他的一部分。
另一部分在混沌海中驾驭破浪舟,还有一部分在洪荒大罗天之内。
三种身份,三种记忆,三种存在方式,此刻彼此冲突,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
但就在意识即将崩溃的临界点上,奇迹发生了。
那股被散去的联系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化为了一种更本质的联结——它不再是“仙帝法力强行维持的三身一体”,而是“三个独立个体共享同一存在根基”。
这个根基,就是皇天之主留下的“种子本质”。
地星身的唐寰宇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不再是人类的虹膜结构,而是旋转的星河、交织的法则、流动的光阴。三者层层嵌套,形成一个完美自洽的几何结构——这是“太易之瞳”的雏形。
与此同时,混沌海。
墨渊破浪舟上的法身也发生了剧变。
舟外凝固的混沌气流开始逆向旋转,不是能量的逆向,而是“存在逻辑”的逆向——它们不再是从高能量流向低能量,而是从“果”流向“因”,从“已成”流向“将成”。
这是时间大道的显化,而且是超越了常规时间法则的“原初时间”。
法身唐寰宇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痕迹。
这道痕迹没有颜色,没有形状,甚至没有“存在”的质感,但它所过之处,混沌海的法则开始回溯——被摧毁的星辰碎片重新聚合,湮灭的生命气息再度涌现,就连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古老传说,都开始以信息态的方式重新凝结。
“时间不是一条河,”法身低语,“而是一棵树。每一刻都是枝丫的分岔,每一个选择都创造新的时间线。太易级时间大道,就是同时看到所有枝丫,并能在枝丫间自由行走。”
他的话语化作实质的法则波纹,向四周扩散。
那些窥探墨渊破浪舟的势力,此刻全都惊骇地发现——他们失去了对“现在”的感知。
他们的意识被抛入时间的迷宫,一会儿看到唐寰宇证道失败的未来,一会儿看到他横扫混沌海的未来,一会儿又看到皇天重现、万界臣服的未来。
无数种可能性同时呈现,没有哪种是确定的。
这才是太易级时间大道的恐怖之处:它不掌控时间,它创造“时间的可能性”。
地星上,唐寰宇缓缓站起,淡金色血液在他脸上化作奇异符文,渗入肌肤之下。他的瞳孔中,旋转星河、交织法则、流动光阴的三重结构逐渐稳定,形成了一种超越三维视觉的存在感知方式。
“太易之瞳所见,非形非质,而是存在的脉络。”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地星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却只有法则能听见。
通过这双初成的太易之瞳,唐寰宇看见了连接三身的无形纽带——那颗“种子本质”如同根系般蔓延,深入三个世界的本源深处。地星的平凡烟火,混沌海的狂暴无序,洪荒大罗天的玄奥深邃,三者的差异在这根系面前,反而成为了互补的养分。
混沌海上,墨渊破浪舟周围的异象愈发惊人。
法身唐寰宇站立船头,时间大道以他为中心层层展开。混沌气流不再仅仅逆向旋转,而是分化为亿万条时间线,每一条都呈现不同的可能性。有些时间线中,破浪舟被未知存在击碎。有些时间线中,他驾驭舟船征服混沌海。还有些时间线中,他选择隐居修炼,不问世事。
所有可能性同时存在,但法身唐寰宇只是静静观察,不做选择,或者说,他选择了“不选择”——这是时间大道的更高境界:可能性叠加态。
“时间树的分叉理论依然有其局限,”法身若有所思,“真正的时间大道,应当能够同时遍历所有枝丫,而不被任何单一可能性束缚。”
他闭上眼,开始推演时间大道的更高层次。无数时间线如琴弦般在他意识中震颤,每一条弦都承载着不同的因果律、不同的命运轨迹。若能将所有时间线统一观照,便能触及“时间本身”的本质。
与此同时,洪荒大罗天之内。
唐寰宇的洪荒分身正面临最为复杂的融合挑战。
他不仅要维持三清分身与太阳大帝、酆都大帝各自的大道修炼,还要着手将这些大道统合,最终融入自身,完成太易级的突破。
玉虚宫中,玉虚子分身正在推演因果大道。
因果之网在他眼中清晰可见,从细微如蝼蚁相遇,到宏大如星辰生灭,万事万物无不处于因果牵连之中。寻常修士修因果,或追溯因果,或斩断因果,或编织因果,但这都还是在因果网中打转。
“因果大道的太易之境,”玉虚子闭目凝思,“应是‘因果本身的主宰’,而非因果的奴隶。”
他回想起与灵宝师伯、元始师尊论道时的感悟。
灵宝大天尊修杀戮与毁灭,追求的是斩尽一切因,灭尽一切果。
师尊元始大天尊修创造与造化,创造新因,结出新果。
而因果大道居于两者之间,既要理解因果的必然性,又要看到因果的可变性。
玉虚子缓缓抬手,指尖浮现无数因果线,它们交织缠绕,形成复杂的网络。但在某个微妙的节点上,他轻轻一拨——整个因果网络的结构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却又不违背因果逻辑本身。
“改因不违因,易果不背果。”玉虚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就是太易级因果大道的雏形:在尊重因果律的前提下,重塑因果律的表现形式。”
外海山巅,上清分身正面对着杀戮与毁灭大道。
诛仙剑阵开启,杀意在他周围凝成实质,化作血色风暴。毁灭气息让方圆千里的生灵瑟瑟发抖,草木凋零。但在这极致的毁灭中,却隐约有一线生机不灭。
“杀戮非为毁灭,毁灭亦非终结。”上清分身自语,双眼中血色与清明交替闪现。
他想起了本尊的教诲:世间万物皆有两面,杀戮可以是守护的手段,毁灭可以是新生的前奏。
纯粹追求杀戮与毁灭,终将被大道反噬。唯有理解杀戮与毁灭在宇宙循环中的位置,才能超越其表象,触及本质。
通天盘膝坐下,任由杀戮与毁灭的气息将自己吞没。但在那风暴中心,一点灵光始终不灭——那是他作为唐寰宇一部分的本质,是超越一切大道的“种子”。
血色风暴渐渐平息,不是因为力量减弱,而是因为它被上清分身完全内化、掌控。他睁开眼时,双眼已化作深邃星空,毁灭与杀戮的气息收敛入体,反而让周围草木复苏,生灵安宁。
“杀戮大道的太易,不是杀尽万物,而是理解万物皆有可杀之理与不可杀之理。”上清分身缓缓站起,“毁灭大道的太易,不是摧毁一切,而是理解毁灭在创造循环中的必然位置。”
太阳星深处,太阳大帝分身正沉浸在阴阳大道的推演中。
阴阳二气如双鱼般在他周身游动,时而交融,时而分离,演绎着宇宙最基本的对立统一法则。寻常阴阳大道修至极致,也不过是阴阳平衡、相互转化,但这距离太易境界还差得远。
“阴阳的真正本质是什么?”太阳大帝自问。
他回忆起地星身感悟时间大道的经历——时间并非线性流动,而是可能性之树。那么阴阳呢?是否也非简单的对立统一?
太阳大帝将意识沉入阴阳二气深处,感悟它们的源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明悟:阴阳并非两种独立存在,而是同一本质的两种表现方式,如同硬币的两面,手背与手心。
“太易级阴阳大道,”太阳大帝眼中闪过金光,“应是能够超越阴阳表象,直指背后统一的本质,并能在本质层面调整阴阳的比例与关系。”
他试着运转这一感悟,周身阴阳二气不再游动,而是静止下来,化为一个完美的浑圆——阴阳未分,混沌未开的原始状态。但这浑圆之中,又蕴含着分化出无穷阴阳变化的所有可能性。
“此为‘太极’,”太阳大帝低语,“阴阳未分之道,高于阴阳已分之理。”
九幽冥府,酆都大帝分身执掌生死轮回。
生死大道是最为玄奥的大道之一,它贯穿所有生灵的存在始终。
寻常生死大道,或主掌生死轮回,或超越生死束缚,但这都还是在生死框架内打转。
酆都大帝端坐于轮回盘前,看着无数魂魄在六道中流转。生而死,死而生,循环不息,看似永恒,却又处处充满变数。
“何为生?何为死?”他陷入沉思。
若按常规理解,生是存在的开始,死是存在的结束。但唐寰宇的三身一体经历让他意识到:存在本身可以跨越不同世界、不同形态。那么生死的界限,是否也并非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