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照野拍抚林疏颜后背的手微微一顿。
林疏颜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终于从他肩头抬起脸。
眼圈还有点红,睫毛湿漉漉的,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狡黠,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
“原来周总也会紧张?”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周照野垂眸,对上她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屈起食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
“不是紧张。”他看着她,目光深邃,“是高兴。”
因为你的靠近,因为你的信赖,因为你终于肯在我面前,露出柔软的内里。
这些汹涌的情绪撞击着胸腔,如何能不心跳如鼓?
林疏颜看懂了那目光里的深意,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方才那点捉弄人的心思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眨了眨眼,有些慌乱地想要移开视线,却被他牢牢锁住。
周照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鼻尖似有若无地相碰。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林疏颜”周照野唤她名字。
“嗯?”
“以后累了,不用硬撑。”他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唇,气息交缠,“我的肩膀,随时给你靠。”
说完,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让空气中弥漫的温情攀升至顶点。
分开时,两人额头仍相抵,呼吸微乱,眼中只有彼此的倒影。
然而,温情时光总是短暂。
周照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
他微微蹙眉,却没有立刻接起,只是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林疏颜的脸颊,低声道:“我得处理点事情。”
林疏颜点了点头,懂事地退开些许,给他空间。
她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让他不得不中断此刻温存的,绝不会是小事。
周照野走到窗边接起电话,脸色在听清对方汇报的时候沉了下来。
“说清楚。”他声音让人很有压力。
电话那头是他的助理,语速很快:“周总,刚收到消息,闻家那边还没死心。闻启明的一个老部下,正在暗中活动,试图通过以前的一些老关系,把事情往历史遗留问题和企业主体责任模糊的方向引导,想给闻启明和闻轻歌争取操作空间。”
“他们还接触了两位可能对案件有影响的人物。”
周照野眼神一寒。
他早就料到闻家不会坐以待毙,却没想到对方在证据如此确凿的情况下,还敢试图翻案。
“知道了。”他挂了电话,转身看向林疏颜,没有隐瞒,“闻家还想垂死挣扎。”
林疏颜的心也提了起来:“他们还能做什么?”
“垂死挣扎,往往更不择手段。”
周照野走到办公桌前,快速敲击键盘调出几份资料,“不过,他们找错了时机。”
他连续拨出几个电话,说了几个命令。
“把我们手上关于闻家近年来所有违规操作的证据,整理一份摘要,匿名送到该送的地方。记住,要让他们知道,是谁送的。”
“然后联系我们在监管部门的核心关系,将闻家目前试图活动的动向透露过去,强调此案社会关注度高,影响恶劣,必须依法从严,杜绝任何人为干扰。”
“还有和周家合作的金融机构,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吧。”
说完后,周照野停了几秒,随后补充道,“以我的名义,给许晴的主治医生和安保负责人再强调一遍,必须确保许晴的绝对安全,防止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接触恐吓或影响她。”
林疏颜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他运筹帷幄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有安心,因为特别可靠,但同时也萌生出一些寒意。
周照野安排好一切,放下手机,走回她身边,脸上的冷厉已收敛大半。
“吓到了?”他问。
林疏颜摇摇头:“没有啊,只是觉得你处理这些事情,好熟练。”
周照野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有些事,不能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尤其是,当他们可能威胁到你的时候。”
“闻轻歌必须为她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谁也别想把她捞出去。”
几天后,官方通报再次更新,措辞严厉,明确指出“侦查未受到任何干扰”,“将坚决依法追究所有涉案人员刑事责任”。
与此同时,闻家仅存的的渠道被彻底掐断。
最终,闻轻歌在寻求最后一丝希望未果后,被正式移送看守所羁押,等待审判。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闭的声音,似乎还在闻轻歌耳边回荡。
看守所的日子,是褪去所有光环后的绝望。
起初的愤怒和不甘,在日复一日的孤立无援中,逐渐被磨成了一种执念。
她开始频繁要求见周照野。
“我要见周照野。”她对管教人员说,背脊挺直,试图找回一丝往日的姿态,“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跟他说,关于当年的一些细节,只有我知道。”
请求被例行公事地记录、上报,然后石沉大海。
她不死心,通过唯一能见的家族律师再次传达:“告诉他,只要他肯来见我一面,哪怕只有十分钟,我可以告诉他一些他绝对想不到的事情。”
律师将话带到。
周照野的回复是通过助理转达给律师的,只有两个字:“不见。”
闻轻歌听到律师复述这两个字时,坐在会面室的塑料椅子上,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甲几乎要折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他就没让你带什么话给我?哪怕是骂我的话?”
律师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摇了摇头:“没有,周先生没有额外的话。”
“一句都没有?”闻轻歌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是的,闻小姐。”律师确认道,“周先生只传达了‘不见’的决定。”
“呵,呵呵呵”闻轻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
笑着笑着,那笑声就变成了哽咽,又强行被她压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刺眼的囚服,又看了看律师手中精致的公文包,那是一个她曾经绝不会多看一眼的普通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