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一次精妙的联手被李宣以一道融合了风雷之力的奇异气劲点破后,谢邀月与芈小白同时后撤数步,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叹服。
“罢了罢了,不打了!”芈小白率先收起长枪,擦了擦额角细汗,毫无形象地摆摆手,“李兄你这简直是……深不见底,跟你切磋,压力太大了!”
谢邀月也散去周身玄阴月华,气息微喘,面纱下的容颜也因激斗而染上红晕。
她看向李宣,清冷的眼眸中异彩连连,诚心赞道:“道兄道法之渊博,运用之精妙,已近‘道法自然’之境,邀月与小白的些许微末伎俩,在道兄面前,实是班门弄斧了。”
李宣也收敛气息,拱手笑道:“二位道友过谦了,谢道友玄水太阴,阴阳并济,已得其中真味,假以时日,金丹可期。”
“芈姑娘仙武双修,别开蹊径,气血武道与仙道术法结合之妙,令人耳目一新,前途不可限量,与二位论道切磋,贫道亦获益匪浅。”
三人相视,皆是一笑。
方才切磋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惺惺相惜,互相欣赏的融洽氛围。
他们索性就在这试剑坪边缘的玉阶上坐下,也不拘泥形式,便开始交流起方才切磋中的心得感悟。
探讨起五行生克、阴阳变化、仙武异同、神魂锤炼等种种修行关窍。
李宣见识广博,往往能直指本质。
谢邀月根基扎实,感悟细腻,芈小白思路跳脱,常有奇思妙想。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而融洽,直至日影西斜,霞光满天,方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这次私下的切磋论道,远比洛京盛会上的比斗,更让三人感到充实与愉悦。
翌日,天朗气清。
李宣换上了一身稍显正式、但仍以青色为主的道袍,发髻以一根寻常木簪束起,整个人清爽利落,却又难掩那份出尘气度。
在谢邀月与芈小白的陪同下,他离开谢府乌衣巷,再次登上谢家马车,向着洛京城中央那片巍峨辉煌的皇城宫阙驶去。
宋帝姚启圣的宫中夜宴,即将开始。
而李宣心中所念的那件俗务,亦将在此宴之上,寻机了结。
华灯璀灿,宫乐悠扬。
宋帝姚启圣于“紫宸殿”设宴,款待此番洛京盛会中表现卓绝的年轻英杰。
殿宇恢弘,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受邀者不过三十馀人,皆是各境比试中的佼佼者,或出身不凡,或天资惊艳。
叶凌霄、公孙澈、夏侯烈、林惊羽等人皆在列,虽前番败于李宣之手,此刻亦已调整心态,至少表面维持着风度。
玄都正盟亦有数码弟子受邀,张干亦在其中。
谢邀月、芈小白作为谢氏代表与楚国公主,自然在席。
李宣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靠近御阶的显眼处,与几位皇子、重臣子弟相邻,足见宋帝表面上的重视。
宴席之上,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灵酒琼浆香气四溢。
席间气氛热烈,年轻人们彼此敬酒,交流见闻,谈论道法,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笑声。
宋帝姚宗圣端坐主位,面带温和笑意,偶尔举杯与众人同饮,说几句勉励之语,一派君臣相得、其乐融融的景象。
李宣亦含笑应酬,举止得体,与邻座的二皇子姚景业,以及特意过来敬酒的叶凌霄、张干等人皆能聊上几句,风度翩然,令人心折。
芈小白不时投来捉狭的目光,谢邀月则安静饮茶,偶尔与李宣眼神交汇,微微颔首。
宴至中旬,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宋帝姚启圣再次举杯,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李宣身上,笑容和煦,声音洪亮:
“今日之宴,群英汇萃,朕心甚悦,尤其太华仙宗李宣小友,天纵奇才,于盛会中独占鳌头,扬我道法切磋之风,实乃年轻一辈之楷模。”
他顿了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金樽,看似随意地问道:
“小友为盛会第一,按例已有赏赐,然朕观小友风姿气度,心甚爱之,不知小友……可还有何所需?但凡我宋国力所能及,朕必不吝赏赐。”
此言一出,席间微微一静,许多道目光都聚焦在李宣身上。
宋帝此言,可谓是给足了面子,示恩之意明显。
李宣闻言,放下手中玉箸,嘴角缓缓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站起身,青衫拂动,对着御座上的宋帝,从容一礼。
“谢陛下美意。”他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殿中每一个人听清,“赏赐,贫道确已得陛下厚赠,不敢再求。”
他微微一顿,目光平静地迎上宋帝看似温和,实则深邃的眼眸,继续道:“不过,贫道倒想借此良机,在此宣布一事。”
宣布一事?
席间众人皆是一愣,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在这种场合,国君问你要什么赏赐,你却说有件事要宣布?这转折未免有些突兀。
宋帝脸上的和煦笑容似乎凝滞了一瞬,他慢慢放下刚刚又端起的酒盏。
指节在杯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但语气依旧平稳:“哦?小友有何事,但说无妨。”
李宣洒然一笑,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回宋帝身上,一字一句,清淅地说道:
“我代表太华仙宗,特来最后一问。”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仿佛每个字都敲在人心头。
“宋国姚氏,可是决意已定,不再更改?”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方才还残留的些许谈笑之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殿中那道青衫身影,又惊疑不定地偷眼望向御座之上的皇帝。
代表太华仙宗?最后一问?姚氏决意?这……这都什么跟什么?绝大多数赴宴的年轻英杰根本不明所以,只觉得气氛骤然变得诡异而紧张。
叶凌霄、公孙澈等人眉头紧锁。张干面色微变。
谢邀月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芈小白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御座之上,宋帝姚宗圣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如同即将捕食的鹰隼,紧紧盯着李宣。
他没有立刻回答。
殿中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
半晌,宋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小友……可是醉了?”
李宣闻言,嘴角那抹淡笑反而扩大了些许,他轻轻摇头,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谦和温润,只有一片清澈见底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不容置疑的笃定。
“看来……”他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尔等,已经做好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