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防爆玻璃在剧烈的震颤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如果说上一章的震动是死神的敲门声，那么现在，死神已经拿着大锤在砸墙了。
苏晴死死抓住操作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没有理会外面广场上再次爆发的惊恐尖叫，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零正在疯狂操作的控制面板上。
“打开深层地质扫描！”苏晴吼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撞我们？！”
“正在启动备用声呐阵列……排除地表干扰……锁定震源深度……”
零的双手化作残影，数以万计的代码瀑布般流过屏幕。
她的电子合成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冷静，却也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机械质感。
“图像构建完成。”
“嗡——”
全息投影台亮起。
那是星火城的3d结构图。绿色的线条勾勒出地下七层的复杂结构，像是一个精致的蚁穴悬浮在半空中。
而在这一片祥和的绿色下方，在地底深处那代表着地幔层的漆黑区域里。
一个刺眼的、猩红色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
它不像一般的震源那样是一个扩散的波纹，而是一个高度集中的针尖。
它死死地顶在星火城最底层的基岩下方，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阵高频的能量脉冲，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正一点点刺入黄油。
“这是什么？”苏晴盯着那个红点，感觉喉咙发干，“炸弹？”
“不。”
零放大图像，红点周围的岩层数据被解析出来。
“如果是炸弹，能量是一次性释放的。但这股能量源……是持续的、高频的、且带有极强指向性的。”
零指着屏幕上一串跳动得快要模糊的频率数值。
“频率：3500赫兹。振幅：微米级。但这只是它的表象。”
“实际上，它正在以每秒三千五百次的频率，对我们脚下的花岗岩基座进行‘超声波碎裂’。”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比喻。
“你是说……就像医院里碎肾结石那样？”
“完全正确。”
零转过头，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电子眼，冷冷地看着苏晴。
“在那个红点——也就是‘诺亚’眼里的这台机器看来，我们的星火城，就是一颗长在地球表面的、令人厌恶的顽固结石。”
“它正在用高频震荡，从分子层面瓦解岩石的晶体结构。”
零按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了那个红点的真面目——
虽然只是声呐勾勒出的模糊轮廓，但依然能看出那是一台巨大的、呈钻头状的黑色机械造物。
旁边自动弹出了一行血红色的识别代码：
【noah-tectonicptecrhertype-iv】
【诺亚-第四代构造板块粉碎机】
“板块粉碎机……”苏晴念出这个名字，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是采矿用的？还是专门用来毁灭文明的？
“这种设备通常用于行星改造工程，用来快速液化地壳，释放地热能。”
零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理智，“但在此时此刻，它就是处刑台。”
“看这里。”
零的手指划过全息图的底部。
原本坚硬的、支撑着整座地下城的基岩层，在那台粉碎机的高频震荡下，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
岩石并没有崩裂，而是像面粉一样变得松散，然后迅速被地底的高温液化，变成了流动的岩浆和泥浆混合物。
这就是所谓的“液化”。
“一旦基岩完全沙化，星火城就会失去所有的支撑力。”
零做了一个手势，那是一个并不存在的下坠动作。
“就像是在流沙上盖房子。无论我们的墙壁多坚固，无论我们的闸门多厚实，都没有意义。”
“我们会整座城……完完整整地沉下去。”
“沉入地幔。被几千度的岩浆吞没。变成一块巨大的化石。”
轰隆！！！
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这一次，连指挥室的天花板都裂开了一道缝，灰尘簌簌落下。
屏幕上的红色警报区域迅速扩大，已经从最底层的动力区蔓延到了地下五层。
“倒计时。”苏晴不想听原理了，她只想知道结果，“我们还有多久？”
“根据粉碎机的功率和目前岩层的瓦解速度……”
零看着那个红点，就像看着死神的瞳孔。
“基座彻底崩塌，预计时间：145分钟。”
“但这只是理论值。实际上，随着地基松动，b区和c区会在30分钟内发生局部断裂。岩浆会像喷泉一样涌入生活区。”
“换句话说。”
零抬起头，给出了最后的判决。
“留给我们的撤离窗口，不是两小时。”
“是现在。”
“立刻。”
“哪怕是裸奔，也要跑出去。”
苏晴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看向窗外。
下面的广场上，人们刚刚把电修好，刚刚把粥煮热。
孩子们还在画画，老人们还在憧憬着今晚能睡个好觉。
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们脚下几百米的深处。
一台来自太空文明的恐怖机器，正在像碾碎一只蚂蚁一样，碾碎他们的地基。
这不是天灾。
这是屠杀。
是一场早已写好了剧本的、冷酷无情的“格式化”清洗。
“赵曼！”
苏晴猛地抓起通讯器，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紧张而变得嘶哑。
“别管什么物资了！别管什么秩序了！”
“所有人！全部去星门！！”
“把所有的升降梯都打开！货梯、客梯、维修梯！哪怕是通风管都给我打开！”
“告诉他们，没有什么余震！”
“地要塌了！！”
“不想变成肉泥的，都给我往上跑！！”
随着苏晴的怒吼，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声，终于彻底撕碎了地下城最后的伪装。
全息屏幕上，那个代表毁灭的红点依然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那是来自地核的倒计时。
每一秒，都在敲响这座城市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