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曾经不可一世、代表着星火城最高单兵战力的“暴君”机甲,终究还是没能成为阻挡末日洪水的最后一道闸门。
它倒在废墟中,焦黑的特种合金身躯在几千度的高温岩浆炙烤下,像是一块被扔进炼钢炉的蜡块,迅速软化、变形,最终化为一滩分不清形状的铁水。
随着这一最后支撑点的崩溃,积蓄已久的暗红色岩浆像是一头终于挣脱了锁链的远古凶兽。
咆哮着、翻滚着,裹挟着足以瞬间气化人体的恐怖热浪,贪婪地扑向了下方的b级居住区。
在地下城那个虚伪至极的官方宣传手册里,b区被称为“模范培育区”。
为了安抚这里居住的数万名“中等价值商品”,地下城的管理者们曾在这里煞费苦心。
街道两旁的墙壁被刷成了温馨的淡粉色,每隔五十米就安置一台大功率的空气循环机,喷洒着廉价的薰衣草味空气清新剂。
他们试图用这种虚假的温馨,来掩盖那股常年挥之不去的、混合了强力消毒水、催产素以及女性经期特有的甜腥味。
但在苏晴眼里,在身后那几千名曾经住在这里、如今正仓皇撤离的女性幸存者眼里,这里从来不是什么“家”。
这里是“合格品饲养笼”。
是把人变成牲口的流水线。
……
苏晴站在连接b区与中央撤离点的高架引桥上。
脚下的钢板被热浪烤得发红,甚至连鞋底都发出了滋滋的焦糊声。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岩石崩塌声,是远处c区幸存者绝望的哭喊声,也是战士们声嘶力竭的怒吼声。
但苏晴仿佛听不见这些。
她那一双在那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比鹰隼还要锐利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穿透了滚滚浓烟,定格在了b区第14街区。
岩浆已经漫过了街道,正在舔舐那栋外墙涂着淡粉色防水漆的公寓楼。
b-14栋。
三楼,左数第三个窗户,那个挂着半截被烟熏黑的蕾丝窗帘的房间。
b-302室。
那是她住了整整两年的地方。也是她作为“b级商品”,被精心饲养、等待买家临幸的笼子。
记忆,在这一瞬间像尖锐的毒刺,狠狠地扎进了苏晴的大脑皮层,痛感鲜活得仿佛就在昨天。
她记得那个房间的每一个细节,那是她无数个噩梦的源头。
房间里没有门锁,因为所有的“商品”都不配拥有隐私,以便监管者随时查房。
墙上挂着那个所谓的《孕母守则》,第一条就是用红字印刷的:“绝对服从买家的一切生理需求,违者降级或销毁。”
床头柜上永远摆着的一排排药剂:促排卵针、营养素、激素调节剂……
她甚至能回想起每天清晨六点,那沉重的军靴声在走廊里回荡的恐怖。
“哐当!”
门被粗暴地推开。那是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全覆式面具的“秩序者”。
他们手里拿着冰冷的检测仪器,像检查一块挂在肉铺里的猪肉一样,粗暴地探入她的身体。
“编号b0891,今日子宫活性检测:b+。勉强合格。”
“最近有点炎症?去医务室打一针抗生素。别给我装病,今晚有下民区的工头来挑选,虽然价格低点,但你也别挑了,毕竟你只是个b级货色。”
那时候,她没有名字。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上民”和冷酷的“秩序者”眼里,她只是b0891。
是一具行走的生殖器,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那间b-302室,见证了她所有的屈辱与恐惧。
见证了她无数次看着窗外刺眼的探照灯,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却又不敢哭出声,只能用指甲在床板背面刻下一个个扭曲的“杀”字。
“苏晴。”
旁边传来一声低沉、沙哑,却依然充满力量的呼唤。
赵曼捂着断臂的伤口,大步走到了苏晴身边。
她的脸被烟熏得漆黑,发梢被高温烤得卷曲,但她并没有像身后那些普通女人一样瑟瑟发抖。
相反,当她顺着苏晴的目光看到那栋正在燃烧的粉色大楼时,她那张坚毅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那是野兽看见牢笼被砸碎时的狂喜。
赵曼曾是a级区的“优良品”,住在条件更好的a区,但受到的折磨和羞辱,只会比苏晴更多,更变态。
“好啊……终于烧了。”
赵曼用仅剩的那只完好的手,指着那片火海,狠狠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全是疯狂的火光:
“老娘早就想亲手炸了这个破地方。”
“看见那粉色的墙皮我就恶心。当年那帮秩序者就是在那栋楼里,逼着老娘学怎么‘笑’,怎么‘讨好男人’,怎么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赵曼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是在嚼碎敌人的骨头:
“现在好了。”
“都成灰了!那帮杂碎留下的东西,连灰都不剩了!爽!真他娘的爽!!”
这才是赵曼。
星火城的第一战神,那个敢驾驶着机甲跟怪兽肉搏的疯女人。
哪怕断了胳膊,哪怕身处绝境,她的脊梁骨也是铁打的。
她对过去的态度不是恐惧,而是蔑视,是毁灭。
苏晴转头看着赵曼,看着这个曾经和自己一样是“货物”,如今却是星火城最锋利那把刀的战友。
“是啊。”
苏晴的眼中也燃起了金色的光焰——那是早已与她灵魂融为一体的火种意志在燃烧。
这股力量不需要系统的提示,它就是苏晴愤怒与意志的具象化。
“那是猪圈。”
苏晴冷冷地给那个地方下了最后的定义,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猪圈塌了,里面的猪死绝了。”
“从里面爬出来的……”
苏晴猛地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几千名正在撤离、因为看到旧日牢笼而惊魂未定、甚至有些本能恐惧的女战士。
那些女人,有的捂着小腹,有的低着头不敢看火光,那是长年累月的奴化教育留下的心理阴影。
“都给我把头抬起来!!”
苏晴突然大吼一声。
这一声怒吼,夹杂着“火种”的精神震慑,如同雷霆一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震得所有人浑身一颤。
“哭什么?!怕什么?!”
苏晴指着那栋正在崩塌的楼,厉声喝道:
“看清楚了!那个曾经把我们关起来、逼我们张开腿、像挑牲口一样给我们打分的地方它完了!”
“那个只要我们敢说一个‘不’字,就会用电棍把我们打到半死的地方它正在被烧成灰!”
“轰隆——!!!”
仿佛是为了配合苏晴的审判,b-14栋的地基终于被岩浆彻底烧穿。
整栋大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轰然倒塌。
那间承载了苏晴两年血泪的b-302室,连同里面那些让人生理不适的检查仪器、粉色床单、束缚带全部砸进了滚烫的岩浆湖中。
红色的岩浆瞬间吞没了这一切,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一切罪恶,一切屈辱,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b0891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
“看到了吗?”苏晴的声音放缓,但更加坚定,像是一把锤子敲进每个人的心里。
“以后,再也没人能给我们打分。”
“再也没人能因为我们的‘子宫活性’而给我们定价格。”
“哪怕是死,我们也是战死的!是人!!”
“吼——!!!”
受到两位领袖的感染,原本恐惧的女战士们,眼中的怯懦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和赵曼一样凶狠的狼性。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野性,在这一刻终于觉醒。
“吱吱——!!!”
就在这时,几声刺耳的机械尖啸打破了这短暂的宣泄。
岩浆湖中,几条全身冒火、外壳被烧得通红的“清理者”机械蠕虫冲破了火海。
它们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带着死亡的高温,疯狂地爬上了高架桥的桥墩。
它们是诺亚的猎犬。
是那个最大的“买家”,派来回收或者销毁这些“逃跑货物”的屠夫。
赵曼虽然没有了机甲,虽然断了一臂,但她依然第一时间跨前一步,挡在了苏晴身侧。
她用单手抄起一把不知是谁扔在地上的重型破甲斧,斧刃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
“来得正好。”
赵曼舔了舔嘴角的血,侧头看向苏晴,咧嘴一笑,那个笑容里全是疯劲儿:
“苏晴,旧账烧完了。”
“现在,该跟这帮天上的狗杂种,算算新账了。”
苏晴手中的长刀嗡鸣,金色的光芒流转全身,那是“领袖”的威严,也是“复仇者”的怒火。
“第一铁卫师!!”
苏晴长刀一指,刀锋直指那群扑上来的机械巨兽。
“告诉它们,这里没有孕母,只有战士!”
“杀!!!”
“杀啊!!!”
在这漫天的火光与浓烟中,两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女王,带着她们那支由“幸存者”蜕变而来的军队,迎着必死的绝境,发起了最决绝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