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升降平台刚刚离地不过十米,周围的金属井壁突然爆开。
这并不是下方的泰坦机甲造成的,而是来自侧翼。
星门广场边缘,那座原本用来临时关押“重刑犯”和“狂信徒”的囚笼区,此刻正处于崩塌的中心。
岩浆已经烧红了囚笼的铁栏杆,里面关押着的几十个“圣子教徒”,正在高温和毒气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些人是在上次“大清洗”中被抓获的。
他们曾被“圣子”的绿色病毒深度感染,变成了只知道破坏和杀戮的疯子。
虽然经过隔离治疗,病毒活性降低了,但他们的大脑依然混乱,且背负着背叛星火城的重罪,原本是等待最后处决的死囚。
但此刻。
“苏晴!!!”
一声凄厉的嘶吼,穿透了岩浆的轰鸣,传到了正在指挥最后防御的苏晴耳中。
苏晴下意识地回头。
透过被热浪扭曲的空气,她看到囚笼里,一个满脸是疤、头发被烧了一半的男人,正死死地抓着滚烫的铁栏杆。
他的手掌被烫得滋滋作响,皮肉粘在铁条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他是阿鬼。
曾经是第三步兵团的一名班长,后来被“圣子”蛊惑,亲手杀了自己的战友,是中毒最深的几个狂信徒之一。
“给我枪!!!”
阿鬼把脸贴在栏杆上,那双曾经充斥着绿色疯狂的眼睛,此刻竟然是一片血红的清明。
“别让我们像老鼠一样烧死在这儿!!”
“给我们枪!!让我们去杀那帮铁畜生!!”
其他的囚犯也在嘶吼。
“放我们出去!!”
“我有罪!我知道我有罪!别让我死在笼子里!”
那种眼神,不再是狂信徒的癫狂。
那是人在临死前,想要找回最后一丝尊严的绝望乞求。
高温似乎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副作用——极度的热量和濒死的恐惧,竟然强行“烧”毁了他们大脑中残留的病毒神经回路,让他们在生命的尽头,短暂地找回了自我。
“苏指,别理他们!”
赵曼单手换着弹夹,冷冷地说道:“那是叛徒。让他们死在里面是便宜他们了。”
苏晴看着阿鬼那双流血的眼睛。
她记得这个兵。以前是个很腼腆的小伙子,最爱惜自己的枪。变成狂信徒后,他像野兽一样撕咬活人。但现在……
现在的他,是个人。
“打开。”
苏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什么?”旁边负责看守囚笼的一名宪兵愣住了,“苏指,他们极度危险……”
“我让你打开!!”
苏晴猛地转身,眼中的金光暴涨。
“他们是星火城的兵!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自己人的笼子里!”
“开门!!”
“……是!”
宪兵咬着牙,举枪对着电子锁猛地扣动扳机。
“砰!砰!”
火花四溅,电子锁被打烂。沉重的铁栅栏门在重力作用下“哐当”一声滑开。
“啊啊啊!!”
囚犯们像是出笼的野兽一样冲了出来。
但他们没有冲向升降机,也没有冲向人群试图逃跑。
阿鬼第一个冲出来,他看都没看升降机一眼。他直接扑向了不远处的武器堆——那里堆放着一些战死士兵留下的、或者因为过热而无法使用的报废武器。
他抓起两捆集束手雷,又捡起一把已经炸膛的断把步枪。
“兄弟们!!”
阿鬼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几十个同样衣衫褴褛、满身脓疮的囚犯。
“咱们这辈子,做过孽!”
“咱们杀过自己人,拜过那个狗屁圣子!”
阿鬼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决绝。
“咱们没脸上去!没脸见地上的太阳!”
“但是……”
阿鬼猛地拉开了手雷的保险环,红着眼睛指向那些正在疯狂攀爬井壁、试图截断升降机的机械蠕虫。
“咱们得把这身脏皮,给洗干净了再走!!”
“那是咱们最后的赎罪!!”
“杀!!!”
“杀啊!!!”
几十个“疯子”,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他们不需要掩护,不需要战术。
他们把所有的炸药、燃烧瓶,甚至捡来的石头,全部绑在自己身上。
然后,发起了反向冲锋。
他们冲向了那些正在从侧面井壁爬上来、企图攻击升降机底部的机械兽群。
“去死吧!!!”
阿鬼像是一颗人肉炮弹,高高跃起,直接跳到了一条机械蠕虫的背上。
虫子疯狂扭动,锋利的机械足刺穿了阿鬼的腹部,肠子流了一地。
但阿鬼在狂笑。
“圣子说没有痛苦……放屁!真他妈疼啊!!”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轰!!!”
他怀里的集束手雷炸开。
剧烈的爆炸直接炸断了那条机械虫的脊椎。一人一虫,化作一团火球,坠入了下方的深渊。
“我也来!!”
另一个曾经的狂信徒,抱着一箱tnt,直接撞进了密集的虫群里。
“苏指!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兵!!”
“轰隆!!!”
火光冲天。
爆炸声此起彼伏。
这几十个曾经被所有人唾弃的叛徒、疯子,用最惨烈、最血腥的方式,在升降机的侧翼炸开了一道死亡隔离带。
那些原本已经快要爬到升降机底部的机械兽,被这群不要命的疯子硬生生地炸了下去。
升降机上。
苏晴死死抓着栏杆,看着下方那不断亮起的火光,看着那些在火光中消逝的身影。
她的视线模糊了。
她没有敬礼,因为这时候敬礼太轻了。
她只是死死地记住了那一张张扭曲、疯狂、却又带着解脱笑容的脸。
“阿鬼……”
苏晴喃喃自语。
“你们的罪……洗干净了。”
“干干净净的。”
“走好。”
随着最后一声爆炸响起,侧翼的威胁被彻底清除。
升降机带着最后的人群,穿过了那层层叠叠的硝烟,冲破了黑暗,向着那遥远的地表光明,全速冲刺。
而在下方。
地狱的大门终于合上。
那一千五百名殿后的战士,那几十名赎罪的疯子,连同那座承载了无数回忆与罪恶的地下城,彻底沉入了滚滚熔岩之中。
深渊之下,再无声息。
只有火焰,在无声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