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还没亮,种临就已经起床整装。
他打算今天翻过南山,去更远的天水涧狩猎。
路途遥远,得早点出发才行。
这趟他没有带大黄,毕竟它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
而且以往它只在南山一侧活动,没有到过天水涧,去了那边也不认识路,带不带也就无所谓了。
离了村,种临一路跋涉,先费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南山脚下,短暂休息后,又花一个多时辰,总算找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艮,翻过南山,到达了天水涧地界。
种临立于山顶了望远方,见云海翻涌,山脊延绵,若隐若现,如龙蛇媾和,蔚为壮观。
景色不错,他却没空欣赏。
听村里老人说,天水涧比南山更加危险。
周围村子的猎户,有些自持胆大,技艺过人的,偶尔也会到南山转转,但绝对不会主动去天水涧。
这地方除了猛兽出没,瘴气弥漫之外,还有妖怪出没,危险至极。
不过再是危险,种临也是要去看看的。
大不了小心些,遇见什么怪事,掉头跑路就是了。
略作休息,吃了面饼补充体力,种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手持弓,挑开植被,一手握匕,以作警戒,沿着山石,踩出一条无人走过的山路。
艰难前行了许久,到了一处缓坡,种临敏锐的捕捉到一丝动静。
“这什么玩意儿?没见过。”
种临蹲身查看,发现是只自己不认得的动物,正在刨树根。
长得象猪,又有爪子,却是个吃素的。
种临也没多想,当即挽弓射箭,连发三矢,动作一气呵成,十分熟稔。
那动物十分警觉,箭未到,只听声音,就已经开始逃窜了。
噗!
三支箭矢,只着一支,还只是擦伤。
眼见猎物要跑,种临连忙追赶,人在奔袭,手中弓箭已经再次射出。
到底是进山几天了,种临的箭术也进步不少。
凌空一箭,又快又准,正中猎物身躯,将其钉在地上。
嘤嘤嘤
猎物受了重伤,嘴里吐血,发出婴孩儿一般的哭声。
种临赶忙上前,将其斩杀,免得它的惨叫,引来更多野兽。
猎物死亡后,按照惯例,得给它放血,剖除内脏,以延长保鲜,减缓腐烂。
种临正低头忙活的时候,脊背无端传来一股凉意,激得他浑身炸毛。
兀得一转身,只见一头近半人高的灰狼,正从草丛中走出,一双眼睛,紧盯种临。
“狼?”
种临愕然一惊!
他知道天水涧很危险,但也没想到这么危险,自己这才打到第一只猎物,就引来了野狼。
这灰狼没有第一时间攻击,而是审视着种临,来回踱步,好似在盘算,种临这身肉,值不值得它动手。
种临一下就紧张起来了,野狼可是群居动物,不可能单独出现一头。
他立刻四下打量,耳中传来枯叶摩挲的声音,眼角馀光一扫,一头灰狼正藏在左后方灌木中。
左边有,右边呢?
种临快速查看一圈,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被群狼给围住了。
前狼假寐?
背后偷袭?
“不能被围住,不然死路一条!”种临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当机立断,丢下猎物,抽出弓箭,朝正前方灰狼射出一箭。
这一箭射的随意,但准头却好,正中灰狼后腿。
突然遭重,灰狼顿时嚎叫一声,给隐藏起来的同伴,发出信号。
狼群听到命令,顿时一拥而上。
种临却先一步,朝着狼群围堵的薄弱处冲去,手中三箭齐发,意图逼退迎头而来的灰狼。
但弓箭力道分散,威力大打折扣,虽然正中其身,但被皮毛阻挡许多,没有伤及要害。
灰狼中箭,仍旧扑咬,种临倒握匕首,一刀就扎在它胸口,顺势将其摔飞出去。
一击中的,种临正要逃走,背后却传来奔袭声响,来不及思考,匆忙翻滚躲闪。
一头灰狼压在身上,种临反手一扣,抓住它脖子上皮毛,然后将匕首斜插,送入它脖颈之中。
滚烫鲜血,顿时浇了种临一脸。
灰狼挣扎,种临正要抽刀,却发现刀刃被卡住了。
种临心中大急,周围群狼已经扑来,来不及多想,舍了匕首,跟跄躲闪。
还没走出几步,脚下一痛,一头灰狼咬住种临脚踝,直接撕开了裤腿,扯下了几块血肉。
种临吃痛,心跳加快,肾上腺素急速飙升,抽弓当棍打在灰狼腰上,然后抓出一根箭矢,狠狠扎入它后脑。
还不等种临抽手,肩膀又被别的灰狼咬住。
伴随着恶臭靠近,那灰狼还在查找种临咽喉要害,要将他咬死。
此情此景,真是又急又紧。
种临不做他想一拳塞入它嘴里,抓住舌头,一把将它扯了下来,随后再抽一箭,直接插入它眼框中。
灰狼哀嚎一声,连滚带爬的撤退,种临抽出拳头一看,已经被咬的血肉模糊了。
“这牙口还真好啊!”
种临忍着痛,啐了一口,来不及思考会不会伤口感染,连忙搭箭瞄准,逼退跃跃欲试的狼群。
刚才短暂交锋,种临虽然接连受伤,但对面的几匹灰狼也不好受。
这让它们意识到,种临是个硬茬子,不敢再贸然行动。
眼见狼群踌躇,种临略微思索,便缓步后退,打算离开。
只是刚退两步,群狼立刻压近,它们显然还没有放弃这次狩猎。
眼见如此,种临顿时戾气高涨。
家中贫困,本就让他郁气暗结。
债主催逼,更是让他焦虑不已。
这群畜生,也是欺软怕硬的货。
“真以为老子怕你?”
种临当即挺身,抬手连出三箭,射向灰狼群。
灰狼四散躲开,随后故技重施,前狼威吓,后狼偷袭。
种临挥舞长弓,且战且退,虽然应对有度,但终归是逐渐落于下风。
眼瞅着一个破绽,一头灰狼飞扑而来。
动静传来,种临来不及回头查看,忽的福至心灵,抽出一根箭矢,回身一刺,正中飞扑灰狼的下腭。
箭矢尖锐,贯穿头颅,刺入大脑。
伴随着箭杆搅动,它的脑仁顿时成了浆糊,只来得及抽搐两下,就摔在种临身上死了。
这是?
听声辨位?
种临惊喜,自己刚才并未回身查看,只凭藉耳中听到的动静,就施以动作,却正中其下。
显然,自己对【耳聪目明】的应用,有了质的提升。
种临顿时信心大增,抛下身上的灰狼尸体,抽出箭矢,对准了剩下的灰狼。
几头灰狼还在进攻,但更多的灰狼,却看向了死亡的尸体。
呜咽声响起,似乎传递了什么信号,狼群停了下来,开始缓缓后退。
看见这情况,种临松了一口气,自己总算是逼退了狼群了。
只是这时,一声犬吠响起。
最开始,被种临射中后腿的那匹灰狼,再次走出了出来。
和其他灰狼相比,它体型更大,皮毛更亮,显然是这群狼中的头狼。
头狼低吼着威胁了几匹胆怯灰狼后,直勾勾的盯着种临,嘴里发出一阵阵嘶吼,显然是打算不死不休了。
种临顿时明白,自己怕是闯入了灰狼领地了。
一般的野兽,在捕猎的时候,会评估损失,如果敌人太强,它们不会贸然动手。
毕竟自然界中,捕猎固然重要,但保证自身生存,也同样重要。
对野兽而言,受伤和死没区别。
唯有一种情况例外。
那就是领地被入侵。
这种情况下,不管什么野兽,都会倾尽所有,哪怕付出性命,也要击退入侵者。
这下,种临要是不击败这匹头狼,是脱不了身了。
既然这样,种临也不再尤豫,当即朝着头狼连射数箭。
头狼闪避,躲过箭矢后,低吼一声,周围群狼顿时蜂拥而起,全都扑了过来。
种临神色冷峻,张弓搭箭,射空箭囊,仍旧不能逼退狼群,干脆持弓为棍,抽翻靠近的灰狼。
眼见种临陷入围攻,头狼瞅准时机,猛然窜出,一口咬住种临骼膊。
种临神色如常,好似早就料到,当即手臂倾压,以身体将头狼牵制住。
头狼惊慌嚎叫,想要挣脱,种临先它一手,擒住它脖子上的皮毛,就地翻滚,靠着新领悟的听声辨位,躲避其他灰狼袭击,然后猛然起身,将这近百斤重的头狼,硬生生举了起来,摔击在地上。
一次不够,再来一次。
这地上虽是泥巴,但多得是尖锐石子,每一次摔打,都好象遭到十几数把小刀切割一般,纵使有皮毛保护,种临也将这头狼摔得够呛。
连续遭受重击,这头狼也是凶性大发,狼嘴死死咬住种临手臂,前肢后腿的爪子,也好象长了倒勾一般,扣在种临身上,给他抓出几十道血痕。
“狗日的,我就这一件好衣裳!”
种临大怒,合身抱住灰狼头领,将它勒住,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支,扎进它脖子。
身后灰狼扑袭,种临能躲就躲,躲不了就硬抗,他绝对要宰了这头畜生。
一人一狼,贴身肉搏,鲜血直流。
狼是,人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