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天子门生
陈百一知道自己逃不掉,在面前这位皇帝封自己忠孝的时候,自己就已经上了李渊这辆破马车。
别看这位现在威风,实则距离被圈篱笆也就剩两年时间了。
说起来也是可怜啊。
既然逃不掉,陈百一也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喊道:“小子年幼先父早去,家道中落只得闭门造车,还请陛下教我。”
既然如此,以后只能格外的小心低调了。
当然了,如此一来,坏处不少,然而好处也是不少的。
李渊闻言,直接从椅子上起身,起到一半的时候这才觉得有些不妥,便又顺势坐了回去。
“好好好,忠孝你这孩子快起来,地上凉。”
“还不快给忠孝上一碗百花蜜。”
何常侍听闻此言,心头大振,却是连忙取来了一碗百花蜜。
陈百一坐在软垫上,手里端着百花蜜。
“陛下————”
“忠孝,你我私下,当称为老师。”
陈百一见了李渊这番姿态,估计他也是好为人师之辈。
便装出激动神色,喊道:“学生百一拜见恩师。”
“好好好,某粗通文墨,有几手庄稼把式,忠孝可要用心学啊。”
他说着,便对何常侍道:“摆驾御花园,某要教导忠孝射术。”
李渊虽已年过六十,但筋骨强健,站起来威风猎猎。
刚才那话,全是他的谦虚。
他算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帝王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集中一个家族的全部力量培养出的嫡系子弟,都接受了足够的教育,有丰富的经历,没有几个是白给的。
反而胡作非为的二代是少数,是特例。
李渊性格颇为豪放、宽容,加之他的出身,是一个社会上中下各个阶层都能接受的人物,四十年积累,李渊除了继承了家族的人脉,还创建了一个以他自己为内核的势力圈子。
家世、为人、性格、才干无可挑剔,可谓是标准的人生赢家。
作为大名鼎鼎的唐王朝开国皇帝,他是一名从战争中摸爬滚打历练起来的皇帝。
可比那所谓的朕是当了四十五年的皇阿哥,水里进火里出,六部办差外省民间闯荡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更加的经历丰富,才能出众。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李渊注意到了他。
连忙关切地问道:“忠孝何故发呆?”
陈百一立刻说道:“学生在想,学生能当上泾阳伯,全靠圣人恩师的拔擢。
让学生也有了靠山和同党。
要说靠山,圣人恩师就是学生的靠山,要说同党,学生也只能是圣人恩师的弟子党!”
听到陈百一这样说,也是立刻就笑了起来。
“哈哈,徒儿莫怕,以后为师就是你的靠山了。”
陈百一听到这话,笑容很是璨烂,很是纯真,仿佛刚毕业的大学生。
随后,众人来到了御花园。
李渊还专门把自己的好基友也喊了过来。
当裴寂得知李渊收了陈百一当学生后,只觉得自己脑子都不用了。
陈百一对于这位尚书左仆射魏国公裴寂,可是忌惮的很。
要知道,这位不仅仅是太原起兵时的功勋。
即便是如今,皇帝每有临朝,必请裴寂同坐,散朝之后也把他留在宫中,对他言听计从,只称“裴监”,从不直呼其名。
“下官见过裴相。”
见到陈百一给自己行礼,裴寂抚了抚胡须,刚要说话。
这时候一旁的李渊说道:“忠孝,为师与玄真相交莫逆情同兄弟。
汝应以师叔待之。”
陈百一虽然心头有些诧异,不知道是不是该称呼师叔。
在对上李渊那鼓励的眼神时,他便重新行礼口呼道:“弟子百一,见过师叔”
。
裴寂仿佛一时之间也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神,这才说道:“师侄不必多礼。
好一个天子门生,你可莫教陛下失望啊。”
语气停顿一下,便接着说道:“陛下不仅文采飞扬,武艺更是冠绝古今帝王o
前隋,各地起义四起。
陛下去龙门镇压以母端儿为首的农民起义。两军交战激烈,陛下亲自冲锋在前,拈弓搭箭,连射70支箭,一一命中,吓得起义军抱头鼠窜。
等到大获全胜,打扫战场时,发现陛下所射的70支箭皆在敌军的尸体上。
陛下的射术,可谓近乎于道。”
李渊听到这话,也是得意的抚了抚胡须。
他可不仅凭借射艺在战场上博取武功,更凭借这身技艺博得美人归。
他的太穆皇后窦氏,乃是北周大将窦毅的女儿。
不仅容貌端庄,而且才华横溢。
随着窦氏一天天长大,上门求婚的贵族子弟越来越多。于是,夫妻商议,以箭术择婿。
窦毅找人在门屏风上画了两只孔雀,但凡有人来提亲,夫妻二人便让他站在一定的位置,向孔雀射两箭,双方约定,如果提亲者能够两箭都射中孔雀的眼睛,那么窦毅就把女儿许配给他。
爱慕窦毅之女的贵族子弟纷纷上门竞射,然而前后来了几十人竟无一人能够射中。
那会年轻的他也听闻了这事,也爱慕窦毅之女,便到现场应试。
记得当初他气定神闲,拈弓搭箭,只一箭就命中孔雀的眼睛,然后再拈弓搭箭,又命中另一只孔雀的眼睛。
此番射艺让在场的人为之佩服,于是窦毅便将女儿窦氏许配给了他。
这时候李渊不知道又在想什么,直接说道:“去传太子、秦王、齐王,未时三刻甘露殿参加宴席,记得提醒他们带上礼物。
第一次见他们师弟可不能缺了礼数。”
内侍听了,立马去执行了。
一旁的裴寂不由得捏了一下腰间挂着的玉佩,只觉得今天怕是保不住了。
就在这时,宫人们已经立好箭靶,何常侍亲自捧着李渊经常打猎的那张雕花弓小跑着过来了。
李渊接过弓,看了一眼陈百一说道:“忠孝,你来给为师捧箭。”
陈百一赶紧道:“是,老师。”
他说着便接过了内侍手里的箭筒,赶紧落后一个身位站在了李渊的右边。
裴寂自然是在左边的位置。
这时候,李渊张弓搭箭,却是并不着急射出去,反倒是对着陈百一说道:
,忠孝啊,不管是射箭还是习武,下盘都要稳。
正所谓,站如松,持如衡。
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布,身体与靶面垂直。若为如骑兵跪射,需一膝跪地,另一膝前屈,弓身靠于前膝,确保上半身稳定。
持弓的时候,左手握弓把中部,掌心虚含,弓身与地面并行;右手拇指、食指、中指轻扣弓弦,肘部自然下垂,避免僵硬。”
说着,他还给演示了一下。
“看明白了吗?”
陈百一赶紧点了点头。
然后李渊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重新将箭羽搭在弓上。
说道:“接着便是搭箭瞄准。
只要眼随箭走,指随心动,就能射得准。
搭箭的时候,将箭尾卡入弓弦箭巢,箭杆置于弓身右侧,主羽朝上,箭镞指向靶心。
单眼瞄准,左眼或右眼,看你个人习惯,通过箭杆与靶心对齐,保持视线、
箭杆、靶心三点一线。
你记住,镞不上指,必无中矢;指不知镞,同于无目。
如此这般,便可拉弓放箭。
力随气行,箭如流星。
端身如干,直臂如枝。
心与手合,手与眼合,心与眼合。
三者合一,便是射术有成。”
他说着,嗖的一声一道箭羽便如同一道闪电朝着前方奔了过去。
——
接着箭矢便死死的钉在了箭靶上,尾部的箭羽还在不断地颤斗着。
“陛下好射术。”
“老师的射术简直是神乎其技,真是让百一大开眼界。”
裴寂跟陈百一俩人一左一右,立刻开始恭维。
听着俩人这话,李渊只觉得心旷神怡。
他是个性情中人。
这一刻,什么万里江山,什么金戈铁马,什么朝堂算计,都跟他通通无关。
只觉得人生有一好友相伴左右,有一门生伺奉跟前,人生便已足矣。
此时弘义宫内,李世民得到内侍的通知,整个人只觉得在做梦。
“你是说陛下收了泾阳伯为学生?
一会还要专门举办宴席,还叫本王准备好贺礼?”
内侍看了一眼李世民,低声说道:“回禀大王,圣人口谕便是这般。”
李世民一个人坐在宫殿里想不明白,内侍则是袖子里兜着个金饼,喜滋滋的离开了。
“泾阳伯————陈百一————”
李世民嘴里不断地念叨着。
这个人,他是多么的想要拉到自己身边啊,可惜自从皇帝赐了忠孝的号以后,对方便拒绝了自己的招揽。
如今这般,怕是彻底的绝了招揽的这条路。
他有些明白了,自己那父亲就是想要给天下,给他们兄弟竖起一杆忠孝的旗子。
而陈百一恰好就成了这杆旗子。
怕是自己那父亲,还不清楚他树立起来的这杆旗子的才能吧!
想到这里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总觉得这一次皇帝误打误撞的还真收了一个学生。
只是一想到如此贤良跟自己失之交臂,痛哉!
而东宫的情景就跟这边的画风明显不同了。
齐王李元吉愤愤不平地说道:“大哥,此獠,区区田舍奴,凭什么能当陛下的学生?
父亲他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是真的忍不住了,不说上次自己挨打也跟这个陈百一有关。
就他自己一直以来母憎父不爱,他作为李渊的儿子,都从来没有享受过对方亲自教导的待遇。
如今,却是有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被自己父亲收为学生亲自教导。
凭什么?
有一种东西叫做嫉妒,此刻已经比天高,比海深。
“三弟,闭嘴。”
李建成对着李元吉呵斥一声,然后盯着他说道:“你想要做什么?
敢有这番不忠不孝的言论?
要我说,就是有你这样不忠不孝的言论,陛下才专门收陈忠孝为学生。”
他说到这里不由得停顿了下来,只觉得有一丝光亮直接照亮了整个脑海,整个人一阵恍惚。
心里喃喃道:父亲这是嫌弃我等不忠不孝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向了李元吉。盯着对方看了一会,这果然是个无君无父的不忠不孝之人啊。
“大哥,我实在想不通。”
这时李元吉说着将脑袋扭向一边,很是不满的说道。
李建成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这才说道:“三胡,你不要任性。
那不仅是我们的父亲,还是当今的皇帝,天下人的君父。”
不管说什么,李元吉内心的伤痛,都不是李建成这个长子可以感同身受的。
所以,他的劝说在李元吉听来是何等的可笑。
耳边听到李建成吩咐让他准备礼物的话,整个人的内心是崩溃的。
御花园这边,陈百一在李渊的指导下跨步搭箭,然而想象中的箭矢离弦快若闪电的情景并未发生。
一个箭羽轻飘飘的向前二十馀步,然后便跌在地上。
一旁的裴寂忍不住的将一根胡须掐断了。
李渊也是不由得张开了嘴巴。
这他娘的就是对自己信誓旦旦保证着学会了的结果,忍不住的想着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那个恩师,是箭靶太远了。”
陈百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他刚刚分明就是按照李渊教的那样,心神合一,将自己化成箭人。
“呵呵,那个忠孝啊,射术不是旦夕间可以练成的。
特别是臂力,需要日积月累练习。”
陈百一赶紧应是。
李渊日理万机,自然是不可能一直指导他射箭。
再说了他也不是要给国家培养一个神箭手,今日这纯属兴致所至罢了。
将弓箭直接放在一边,李渊便带着大家赏御花园。
如今,正值秋季御花园里的菊花开的璨烂。
看着一片黄灿灿的菊花,陈百一不由得想起了一个落榜生,整个人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哆嗦。
自己这累死累活的,算计来算计去,不会最后被那家伙一锅给端了吧。
算了算了,几百年后的事情,谁管得着?
这时候,李渊看着旁边的菊花,长得鲜艳,便直接动手摘了一朵,很是自然的,直接插在裴寂的脑袋上。
“玄真,此花与你极为相衬。”
裴寂见了皇帝这番举动,心里也是极为感动。
“陛下厚爱,只是臣已年老,姿颜不复往日。”
裴寂接过一旁内侍递过来的铜镜,仔细的看了一眼,插在头发里的菊花,不由得感叹。
陈百一默默的跟在两人后面,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打了一个哆嗦。
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了李渊的声音。
“忠孝,快过来。”
他抬头一看,大唐皇帝陛下,手里正好拿着一朵娇嫩的菊花,正一脸微笑着朝他招手。
陈百一只觉得自己双腿都有些僵硬,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