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平原。
这里位于混合王国东部边境后方约八百公里，是一片广袤的、由无数碎石和矮丘构成的荒芜地带。
由于缺乏水源和植被，这里历来不是兵家必争之地——直到现在。
铁壁堡陷落的消息传来后，混合王国东部边境全面崩溃。
溃败的士兵、逃难的平民、以及从各地紧急调集的援军，如同潮水般涌向碎石平原。
短短十天，这片荒芜之地聚集了超过十十万军队和近百万难民。
临时搭建的营帐连绵数十里，各族的旗帜在干燥的风中猎猎作响。
牛头人、蜥蜴人、狗头人、地穴人、矮人混合王国近三分之一的种族都派出了部队。
然而，混乱也随之而来。
“凭什么让我们矮人守最外围的防线？！我们的重步兵应该放在第二线，等那些虫子冲进来再反击！”
一座矮人营帐内，满脸胡须的矮人将军拍着桌子怒吼。
对面的地穴人指挥官冷冷道：“因为你们矮人皮糙肉厚，能扛得住第一波冲击。
我们弓箭手和法师需要时间准备。”
“放屁！你们就是想让我们当炮灰！”
“注意你的言辞，矮子！”
“你说谁是矮子？！”
类似的争吵在联军指挥部内几乎每小时都在上演。
四十万军队来自十七个不同种族，各有各的战术习惯、指挥体系、甚至语言障碍。
临时推举的总指挥官——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狮人“金鬃”，几乎每天都在调解矛盾中度过。
更糟糕的是，军心涣散。
铁壁堡五万守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传开，那些从边境溃退下来的士兵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虫群的恐怖：杀不尽的虫子、从天而降的龙息、神出鬼没的刺客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军营中蔓延。
“听说那些虫子吃人不吐骨头”
“我表哥在铁壁堡当兵，现在连尸体都找不到”
“永夜国度和熔火之心根本不会来救我们，它们巴不得我们死光”
流言四起，士气低迷。
而此刻，在碎石平原东侧百里外的一处高地，林宇正静静站立。
天眼已开，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整个平原的景象。
在他的视野里，那四十万联军不再是模糊的人潮，而是一个个清晰的能量个体。
他甚至能“看见”那些士兵体内的恐惧情绪，如同灰色的雾气在军营上空弥漫。
“混乱，恐惧，缺乏统一指挥。”林宇轻声自语:“这样的军队，数量再多也只是乌合之众。”
【主宰，虫群先头部队已抵达平原东部三十里处，龙血请求出击指令。】
虫后的意念传来。
林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军营，落在联军指挥部所在的中军大营。在那里，他感应到了两股较强的能量波动——都是耀石级。
一个在中央大帐，气息沉稳如山，正是那个狮人。
还有一个在地下。
林宇的目光微凝。
在他的天眼视野中，地下百米深处，有一个暗紫色的能量源正在缓慢移动。
那能量充满阴冷、腐朽的气息，与周围的生命能量格格不入。
“亡灵？还是某种地底生物？”
林宇心中升起一丝兴趣。
“虫后，让龙血按原计划发起佯攻，吸引联军注意力。”
【遵命。佯攻部队:龙血单位三十只，迅猛兽十万，深渊屠戮者五百，酸蚀喷射者一千，是否确认？】
“确认。”林宇点了点头。
【指令已传达。】
命令下达后，林宇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他并没有前往战场前线，而是朝着平原西南方向的一处矮丘飞去。
半个小时后。
碎石平原东部地平线上，暗红色的潮水再次出现。
这一次，虫群没有隐藏行踪。
十万迅猛兽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联军最外围的矮人防线涌去。
天空中，三十只龙血飞龙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吼。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平原。
矮人防线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重步兵举起塔盾，长矛手架起武器，后方的投石机和弩炮开始装填。
“稳住！等它们进入射程再打！”矮人将军站在防线后方的高台上，声音如雷。
然而，虫群的战术出乎所有人预料。
在距离矮人防线还有三百米时，十万迅猛兽突然停下，整齐划一，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后方的酸蚀喷射者开始发力。
噗噗噗——！
一千道墨绿色的酸液柱划破空气，落在矮人防线上。
嗤嗤嗤！
酸液与金属、岩石、血肉接触，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矮人厚重的塔盾在酸液面前如同纸糊般迅速消融，被直接命中的士兵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化为一滩脓水。
“魔法屏障！快开魔法屏障！”矮人怒吼。
淡蓝色的魔法护罩在防线上空升起，挡住了后续的酸液攻击。
但就在这时，天空中的龙血单位动了。
三十道硫磺龙息如同陨石般砸落，精准命中魔法护罩。
轰！轰！轰！
护罩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防空！弩炮瞄准那些飞龙！”矮人将军目眦欲裂。
然而龙血单位的机动性太强了。
它们一个俯冲喷吐，然后迅速拉升高度，让大部分弩箭落空。
少数命中的，也和普通弓箭一般被坚硬的龙鳞与甲壳弹开。
地面，趁着魔法护罩不稳，十万迅猛兽再次冲锋。
这一次，它们不再整齐划一，而是分成数十股，从不同方向冲击矮人防线的薄弱处。
“顶住！为了矮人族的荣耀！”石锤拔出战斧，亲自冲上前线。
血腥的白刃战再次上演。
矮人战士的勇武毋庸置疑，他们挥舞战斧和锤子，每一击都能砸碎一只迅猛兽的甲壳。
但虫群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只，冲上来十只。
更致命的是，那些酸蚀喷射者始终在远处骚扰，时不时来一轮齐射，腐蚀矮人的盔甲和武器。
战斗开始十分钟，矮人防线就出现了三处缺口。
“请求援军！我们需要支援！”石锤的副官朝着中军方向嘶吼。
然而中军的回应迟迟未来。
因为在联军指挥部，争吵再次爆发。
“我们应该立刻派出骑兵，从侧翼包抄那些远程单位！”
一名法师指挥官提议。
“不，应该让法师团用大范围法术清场！”
半人马骑士立马反驳。
“你没看见那群飞龙吗?一旦法师施法，它们绝对会第一时间针对。”
“但对方的后方还有大量虫子，一旦骑士们冲锋，百分百会被包夹！”
两人都不想让手下的力量送死，因此都没有松口。
金鬃老狮人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
它知道，这样吵下去不是办法。
但作为一个临时推举的总指挥，它对各族的约束力有限。
“够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指挥部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看向声音来源——那是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帐篷角落的黑袍身影。
身影缓缓抬头，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如纸、极其诡异的人类面孔。
但他的瞳孔是纯粹的暗紫色，里面仿佛有无数灵魂在哀嚎。
“亡灵法师”一名指挥官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自我介绍一下。”黑袍身影微微躬身:“‘枯骨’，永夜国度特使，奉德古拉陛下之命，前来协助联军防御。”
帐篷内一片哗然。
“永夜国度的亡灵法师？你们来干什么？！”
“该不会是想趁火打劫吧？”
“安静。”金鬃开口，声音中带着狮人特有的威严:“枯骨阁下，永夜国度愿意提供援助，我们自然欢迎。
但请问，援助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枯骨微微一笑，笑容阴冷：“陛下看到了预言——整个地下世界都将被这些虫群颠覆。
因此，永夜国度决定放下成见，与各位真正联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作为诚意，我将展示永夜国度的‘礼物’。”
枯骨伸出苍白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下一秒，指挥部外传来阵阵惊呼。
金鬃等人冲出帐篷，看到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平原东侧，距离矮人防线不到一里的地方，大地突然裂开数十道巨大的缝隙。
无数白骨手臂从裂缝中伸出，紧接着，一具具骷髅、僵尸、幽灵从地下爬出。
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恐惧，只有对生者的憎恨和对杀戮的渴望。
亡灵大军，数量至少十万。
“这是永夜国度的亡灵军团？”金鬃声音干涩。
“只是先头部队。”枯骨走到金鬃身边:“亲王陛下说了，如果各位愿意真正联合，永夜国度可以派出三十万亡灵军团，以及血龙骑士团。”
听到“血龙骑士团”五个字，所有指挥官都沉默了。
那可是永夜国度的王牌，十头耀石级的血龙和它们背上的吸血鬼骑士。
如果真能投入战场，战局将彻底改变。
“条件呢？”金鬃问。
枯骨的笑容加深：“很简单——联军指挥权，交由永夜国度统一调度。”
“不可能！”
“妄想！”
各族指挥官立刻炸锅。
但金鬃抬手制止了他们。
老狮人深深看了枯骨一眼，缓缓说道：“我需要和其他种族领袖商议。
但在那之前请阁下先展示一下，亡灵军团的战斗力。”
“如您所愿。”
枯骨微微一笑再次划出符文。
平原上，十万亡灵大军如同收到命令，齐齐转向，朝着虫群的方向冲去。
骷髅战士挥舞骨刀，僵尸喷吐毒气，幽灵在空中尖啸。
它们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纯粹的数量和死亡的气息。
然而，正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战术，反而对虫群产生了奇效。
亡灵没有恐惧，不会溃散，被砍倒后只要头颅和脊椎还在，就能重新拼接起来继续战斗。
作为和虫族并驾齐驱的四大天宰之一，这群亡灵展现出了恐怖的战斗力，硬生生扛住了虫族的进攻。
十万亡灵如同灰色的潮水，撞上了暗红色的虫潮。
瞬间，血肉与白骨齐飞。
矮丘上，林宇看着突然出现的亡灵大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亡灵吗?这是永夜国度插手了？倒是比预想中要快不少啊。”
在他的天眼视野中，那些亡灵的能量构成清晰可见——骨骼上刻印的符文，体内流转的负能量，以及控制它们的、源自遥远方向的精神链接。
“有意思这种操控方式，类似于虫群的网络，但更粗糙，非常依赖施法者。”
林宇开始解析亡灵的控制符文。
暗金色的瞳孔中，无数微小的法则符文流转。
短短三秒，他就看穿了亡灵法术的核心原理——以负能量为驱动，以符文为媒介，以施法者精神力为引导，操控没有意识的尸体。
“原来如此那么，如果干扰这个链接”
林宇心念一动，额间天眼射出一道无形的波动。
那波动穿越数里距离，精准命中一具正在冲锋的骷髅战士。
咔嚓。
骷髅战士头骨中的控制符文瞬间碎裂。
它茫然地停下脚步，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转头朝身边的另一具骷髅挥刀砍去。
确认有效，林宇开始大范围解除亡灵的控制，很快连锁反应开始了。
被干扰的骷髅攻击其他亡灵，其他亡灵本能反击，亡灵大军内部瞬间陷入混乱。
“什么情况？！”
联军指挥部，枯骨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自己与部分亡灵的连接突然中断，紧接着那些亡灵开始攻击同伴。
“有人在干扰我的法术”枯骨瞳孔收缩:“是虫群背后的耀石级？”
他立刻加强精神连接，试图重新控制混乱的亡灵。
但那股干扰力量如同附骨之疽，始终缠绕在他的精神网络中，让他的控制时断时续。
“该死”
枯骨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化作更复杂的符文，强行稳定了亡灵大军。
但代价是，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气息明显萎靡了一截。
矮丘上，林宇满意地点点头。
“干扰有效，不过那个亡灵法师反应很快，用血祭加强了链接。”
他看向联军指挥部方向，天眼锁定那个暗紫色的能量源。
“耀石级的亡灵法师正好。”
林宇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意念微动，三昧真火在掌心燃起。
但这一次，火焰不再是纯粹的金色。
在天眼的操控下，火焰内部的结构被重组。
林宇开始在其中注入不同的力量，三太子神力、真君神力、噩梦之力、深渊能量，还掺杂了一些死亡之力。
在天眼的细致操控下，火焰的颜色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金色，边缘泛着紫黑色的光晕。
“看上去倒是威力不错。”
林宇屈指一弹。
暗金色火苗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飞向联军指挥部。
火苗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缓慢。
但它飞过的地方，空间微微扭曲，空气中的能量粒子纷纷湮灭。
指挥部内，枯骨正在调息，突然心脏狂跳。
他猛地抬头，看向帐篷外。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正慢悠悠地朝这边飞来。
“这是”
枯骨瞳孔骤缩。
他从那朵火苗上，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保护它！”
金鬃也察觉到了危险，立刻下令。
数名铂金级的护卫冲上前，试图拦截火苗。
然而，当他们的武器触碰到火苗的瞬间——
嗤。
武器消失了。
不是融化，不是断裂，而是直接被分解、湮灭，甚至连灰烬都没留下。
护卫们惊恐后退。
火苗继续前进，目标明确，就是枯骨。
“混蛋！”枯骨咬牙，双手结印，身前瞬间升起三道骨墙。
每一道骨墙都厚达半米，表面刻满了防御符文。
然而，在这道火焰面前，这些防御如同纸糊。
嗤——嗤——嗤——
三道骨墙接连消失。
火苗距离枯骨只剩三米。
枯骨飞快逃遁，但这缕火苗就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的跟在他的身后。
虽然速度看起来不快，但实际上却并没有没有跟丢，无时无刻都紧贴在枯骨的身后。
“可恶！血遁！”
看着无论自己如何跑，距离自己都越发靠近的火苗，枯骨脸色大变，飞快咬破舌尖，喷出大口血液，身体瞬间化作一团血雾，朝帐篷外飞遁。
但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瞬。
火苗轻轻触碰到了血雾的边缘。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指挥部。
血雾中，枯骨的身影重新凝聚，但此刻的他，右臂从肩膀处完全消失，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一片彻底的虚无——仿佛那条手臂从未存在过。
更可怕的是，虚无还在缓慢蔓延，朝着他的躯干侵蚀。
“断！”
枯骨也是个狠人，左手划刀，直接切掉了自己右肩以下的所有部分。
鲜血喷涌，但他顾不上止血，化作一道血光冲出帐篷，头也不回地朝着永夜国度的方向逃去。
从火苗出现到枯骨逃走，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着地上那摊正在被虚无缓慢吞噬的血肉，又看看帐篷外枯骨消失的方向，脸色惨白。
那可是耀石级中阶的亡灵法师，永夜国度的特使。
就这样被一击重创，狼狈而逃？
“刚才那火苗”
金鬃声音干涩，“是虫群背后的那个存在出手了。”
它看向东方，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能隔着数里距离，一击重创耀石级的存在
这仗，还怎么打？
矮丘上，林宇收回目光。
“威力不错，但消耗也大。
一发下去，几乎消耗了我十分之一的神力。”
他评估着新能力的优缺点。
天眼带来的法则解析和能量操纵能力很强，但相应的消耗也极为恐怖。
刚才那一击，如果换成普通耀石级，恐怕直接就被抽干了。
“看来不能频繁使用，只能作为杀手锏。”
林宇看向平原战场。
亡灵大军因为失去枯骨的控制，已经彻底混乱，正在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任何生物——包括联军。
虫群趁机推进，龙血单位开始第二轮俯冲轰炸。
联军士气彻底崩溃。
矮人防线首先溃败，将军战死。
紧接着是地穴人和半人马的防线，在虫群恐怖的表现下，联军的士兵们丢下武器，朝着西方逃窜。
兵败如山倒。
十万联军，在开战不到一小时后，全线崩溃。
“虫后，命令追击部队不要深入，清理完平原战场即可。”
林宇传令。
【遵命，追击范围限定在平原西部边缘。】
“很好。”
林宇转身，望向西方。
碎石平原之战，结束了。
虫群以不到五万的损失，击溃十万联军，重创一名耀石级亡灵法师。
消息传开，整个中层区都震动了。
它们没有想到虫族这么强，拥有耀石级强者的军队都被这么轻易击败。
这也让它们不得不开始重新评估虫族的实力。
而在碎石平原上，暗红色的虫潮正在吞噬一切。
死亡的阴影，正朝着中层区的腹地，缓缓蔓延。
暗红色的菌毯在战场上蔓延了整整三天，将数十万具尸体——包括虫族自己的——全部转化为生物质和能量储备。
虫巢要塞深处，进化腔室。
虫后庞大的身躯浸泡在高浓度营养液中，甲壳表面暗金色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
【主宰，本次战役收获已初步转化。】
冰冷的意念传入林宇脑海。
【获得新基因样本：混合种族联军（十七种族混合基因）、亡灵生物（骷髅/僵尸/幽灵）。】
林宇站在观察窗前，暗金色的天眼扫过虫后体内能量流动。
“你的进化进度如何？”
【吸收本次能量后，进度已达412。消化战利品后，可提升至55左右。】
虫后回答。
林宇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问道:“永夜国度有什么反应？”
【枯骨逃回永夜国度后，德古拉亲王震怒。
永夜国度已进入全面战争状态，三十万亡灵军团、五万血族部队、以及血龙骑士团全部集结完毕。
同时，德古拉派出了三名特使，分别前往熔火之心和混合王国，要求立刻召开‘地下联盟’紧急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