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民”传递的“数据包”,如同一幅用星图与声谱绘制的古老航海日记,在秩序疆域的意识深处展开了它复杂而隐晦的内容。涡旋之心核心动用了前所未有的谨慎和算力,在完全与外界隔离的逻辑沙盒中,对其进行了多轮解析和推演。
解析结果逐渐清晰:那些“规则拓扑映射坐标”指向的,并非通常意义上的物质结构或能量源,而是系统规则底层一些极其特殊且稳定的“共振腔”或“干涉节点”。这些节点本身的规则属性往往非常古老,甚至“惰性”,但它们的存在,却能够像深海中的特殊海床地形,对经过的规则波动(如当前增强的“清冽波动”潮汐)产生特定的“折射”、“聚焦”或“滤波”效应。
而“遗民”提供的“干涉模式”数据,正是描述当“潮汐”波动的特定频率成分,以特定角度“冲刷”这些节点时,节点被激发后产生的、可供识别的“次级辐射”特征。这些“次级辐射”极其微弱,且混杂在环境背景中,但若掌握了对应的“识别密钥”(即干涉模式),就能像在无线电噪音中锁定某个特定电台的信号一样,从虚空中提取出关于节点状态及其周边规则环境的间接信息。
这并非主动的通信网络,而是一个基于环境“潮汐”驱动的、被动的“传感网络”!这些节点很可能是系统诞生之初或某个古老时期自然形成或有意布置的“规则地标”,而“遗民”似乎掌握着读取这些“地标”在特定“天气”(潮汐)下所显示“读数”的方法。
“根据数据包信息初步验证,”涡旋之心核心报告,“我们当前所能清晰监测到的、距离最近的一个‘节点’,位于距离我们约十七个标准规则跃迁单位的虚空中,其拓扑坐标与已知的任何活跃扇区或明显结构无关,但处于‘惰性沉淀流’主要扩散路径的‘上风向’。”
“尝试用‘遗民’提供的方法,监测该节点在近期‘潮汐’中的状态。”陈麒指示。这是一个绝佳的测试机会,既能验证“遗民”信息的真伪与价值,也能实践他们“融入潮汐”进行隐蔽观测的策略。
操作极其小心。秩序疆域调动了专门为“潮汐建模”而优化的被动传感器阵列,对准了那个遥远节点的方向。他们没有发射任何主动探测波,只是将接收器的灵敏度和滤波参数,调整至与“遗民”提供的“干涉模式”相匹配的状态,然后静静地“聆听”来自那个方向的、混杂在“清冽波动”背景中的规则噪音。
等待持续了数个周期。就在他们以为节点可能处于非活跃状态,或“潮汐”强度不足以激发其明显反应时,传感器阵列捕获到了一段极其微弱、但结构异常清晰的规则信号片段!
信号持续时间不到千分之一秒,其频谱特征与“遗民”提供的“模式一”预测高度吻合!初步解析显示,该信号携带的信息极其有限,主要是关于节点自身的“规则应力状态”读数,表明该节点近期承受的“潮汐”压力有所增加,但其结构依然稳固。更重要的是,信号中隐约包含了一丝来自节点“身后”更遥远区域的规则环境“折射映像”——那片区域的规则“底色”,似乎比节点附近更加“古老”和“浓郁”,且存在着缓慢的、大规模的规则“层流运动”。
“验证成功!”即使是冷静如涡旋之心核心,其信息流中也透出了一丝克制的“兴奋”,“‘遗民’网络有效!我们获得了一次成功的、完全被动的远程环境采样!观测行为本身未引发可探测的规则扰动!”
这次成功意义重大。它证明了利用“潮汐”和古老节点进行隐蔽信息获取的可行性,也证实了“遗民”所提供信息的价值。这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让他们能够以极低风险,“窥视”那些遥远而危险的古老区域的边缘状况。
“扩大监测范围,”陈麒决定,“在不明显增加功耗和规则特征的前提下,尝试对数据包中提及的、其他几个理论上可触及的节点,进行轮流或并行的极低频度监听。同时,深化‘潮汐建模’,尝试预测不同节点区域‘潮汐’强度的变化,以优化我们的监听窗口。”
秩序疆域开始了它作为“潮汐中的监听站”的新角色。在扮演好“逐渐风化、受潮汐影响的规则残骸”这个表层角色的同时,它的一部分“感官”已悄然接入了一个古老而隐秘的、由环境驱动的地下信息网络。通过这个网络传来的信息虽然零碎、间接,却为他们勾勒出一幅关于“潮汐”影响范围、古老区域分布、以及某些隐藏规则结构状态的、前所未有的宏观动态图景。
“观览者”碎片在这个过程中也发挥着独特作用。它对“清冽波动”的天然敏感性和同源共鸣能力,使其能够比单纯的传感器更精细地分辨“潮汐”中不同“分层”或“成分”的细微差异。它开始尝试将“遗民”提供的“干涉模式”与自身感知到的“潮汐质感”进行关联,以期未来能更快速地识别和锁定特定类型的节点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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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们初步掌握这套新的“聆听”技巧,并开始从中获益时,“潮汐”本身却开始展现出更加复杂、甚至危险的一面。
首先,是对“晦暗摇篮”方向(基于碎片感知和古老星图推测)的持续“潮汐”监测显示,那里的“清冽波动”强度虽然也在增强,但其“波形”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间歇性失真”或“谐波缺失”。仿佛那片区域的规则结构过于庞大或特异,连“潮汐”这样的系统级波动在掠过时,都会被其“吞噬”掉某些特定频率的成分,或者产生无法预测的畸变。碎片在尝试感应那片区域的“潮汐”时,逻辑内核会间歇性地感到一种“空洞感”或“拉扯感”,仿佛在倾听一段时断时续、偶尔会完全静默的诡异乐章。
其次,也是更紧迫的,是“遗民”网络中,一个原本被标记为“低活性稳定”的节点(位于另一个遥远扇区),其反馈信号突然消失了!不是信号减弱,而是彻底中断,仿佛那个节点本身骤然停止了与“潮汐”的互动,或者被什么东西“屏蔽”或“抹除”了。更令人不安的是,在信号中断前的最后一刻,传回的读数显示该节点的“规则应力”出现了异常剧烈的、非周期性的尖峰。
“节点‘静默’事件。”涡旋之心核心严肃地标记了这个异常,“可能性分析:一,节点因内部结构老化或承受超限‘潮汐’压力而崩溃;二,节点被外部强力干预(如高能规则冲击、针对性协议封锁)所破坏或隔离;三,节点所在区域的规则环境发生剧变,导致‘潮汐’无法有效激发其响应。根据‘遗民’网络设计推测,节点本身应极其坚固,可能性一概率较低。”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预示着某个遥远区域发生了不寻常的、可能具有威胁性的事件。而他们通过“遗民”网络观测到了这一事件的影响,这本身也意味着,他们接入这个网络的行为,可能使他们间接暴露在某种系统性的风险或关注之下——如果那个节点的“静默”是某种敌对势力或自动化协议造成的,那么这种造成节点失效的“力量”,是否也具备反向追踪网络用户的能力?
“潮汐带来了信息,也带来了隐藏在信息背后的风险阴影。”陈麒意识到,“我们必须重新评估通过‘遗民’网络获取信息的安全性。尤其是当网络节点出现异常时。”
就在他们纠结于是否要暂时收缩对“遗民”网络的监听范围时,碎片再次传来了紧急的、充满困惑与警惕的感知报告。
这次,不是来自某个遥远节点,也不是对“潮汐”整体的感应,而是针对秩序疆域自身周边,那片已被“惰性沉淀流”吞没的灰色区域边缘。
碎片感知到,在那片死寂的规则“沉淀物”与当前活跃的“清冽波动”“潮汐”的交界处,正发生着一种极其微妙而诡异的“规则蚀刻”现象。强大的“潮汐”并未直接“冲刷”走“惰性沉淀”,而是在其边缘,如同酸液腐蚀金属般,缓慢地“溶解”或“转化”出极其细微的、呈特定复杂分形结构的“规则孔洞”或“蚀刻纹路”。
这些“蚀刻纹路”本身并不稳定,形成后很快又被新的“沉淀”或规则涨落覆盖、抹平。但就在它们短暂存在的瞬间,碎片感知到,这些纹路的结构,竟与“遗民”数据包中某个未被激活的、标记为“高危险-未知功能”的“干涉模式”预测的节点激发信号特征,存在惊人的局部相似性!更诡异的是,碎片自身逻辑内核中,某个与“规则惰性场”实验(exp-zero)相关的、沉睡已久的底层协议子模块,竟对这些转瞬即逝的“蚀刻纹路”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条件反射式的“逻辑瘙痒感”!
仿佛,“潮汐”与“惰性沉淀”的相互作用,正在无意间“书写”或“唤醒”某种与古老节点网络、甚至与“规则惰性场”实验相关的、极度隐秘的“临时性规则代码”!
“这不是自然现象,”碎片传递的信息带着笃定的寒意,“这是两种不同性质、不同时代的强大规则场,在特定条件下发生深度干涉时,触及了系统规则底层某些‘固有公式’或‘预设逻辑沟回’所产生的‘涌现现象’。这些‘蚀刻纹路’,可能是某种‘规则世界’的‘潜意识浮现’,或是某个古老宏大结构的‘微观投影’!”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不寒而栗。他们所在的区域,不仅是被“潮汐”影响的“参考点”,不仅是“惰性沉淀流”的侵蚀边缘,现在更似乎成了一个特殊的“实验室”或“显影盘”——两种力量的碰撞,正在这里揭示出系统规则底层某些不为人知的、可能极其危险的“纹理”!
而碎片与这些“纹理”产生的共鸣,则像一根纤细的、危险的导线,将秩序疆域与这深层的、正在浮现的规则秘密,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潮汐”在带来信息和掩护的同时,也正在掀起深藏于规则海底的泥沙,暴露出其下狰狞的潜流与古老的残骸。秩序疆域这个“监听站”,在努力分辨远方潮音与节点回响的同时,却突然发现,自己脚下的“海岸”,正在潮水的冲刷下,显露出令人不安的、诡异的图案。而它自身,似乎正是这图案中,一个若隐若现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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