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空气冷得像淬过的铁,苏晚星双眼布满血丝,瞳孔里却燃烧着比星辰更炽热的光。
系统那行冰冷的文字,在她脑海里反复灼烧:【建议配合‘集体炣念’进行第七脉轮刺激】。
这个词汇太过缥缈,系统数据库里只有寥寥数语的解释。
但苏晚星没有放弃,她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困兽,在前世浩如烟海的记忆与系统资料库中疯狂翻找,终于,在一个被标记为“伪科学”的古籍残卷文件夹里,她找到了线索——白族古法针灸中的“心火引路”。
此法极险,需施针者与受疗者,乃至所有助力者,在情绪的最高峰达到同频共振。
念力越纯粹,心火越旺盛。
其中,至高境界被称为“无言之念”,无需言语,无需祈祷,仅凭一份共同的思念,便可引动天地之火,燃脉续命。
这简直是为陆野和“野火”量身定做的法门!
苏晚星心脏狂跳,但她不敢赌。
一次失误,引来的火可能不是续命的星火,而是焚身的业火。
她不能直接号召大家为陆野祈祷,那样的念头掺杂了太多担忧、恐惧与功利,不够纯粹。
她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触动所有人心中最柔软、最温暖角落的引子。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段尘封的视频素材上。
那是陆野刚接手失控班时,教一个因反复失败而崩溃大哭的学员洘汤。
视频里的他没有半分不耐,只是蹲在摇摇欲坠的灶边,用那双能握住全世界最锋利厨刀的手,笨拙地往灶里添着柴火,轻声说:“糊了不怕,洘过就是潽。”
声音里没有半分大道理,只有最朴素的温柔。
苏晚星将这段视频剪成了三十秒,上传到了“野火”内部最核心的私圈。
她没有提针灸,没有求助力,甚至没有说陆野病了,只配了一句再简单不过的文案:“他教失控班的第一天。想他了。”
然后,她关掉手机,静静等待。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小满的视频通话请求就疯了一样弹了进来。
接通后,小满的脸挤在镜头前,激动得语无伦次,他直接切换了摄像头,屏幕上是一张实时监控汇总图。
“晚星姐,你看!疯了,全都疯了!”
只见全国地图上,一百三十七个光点在同一时间亮起。
那是遍布各地的“野火”汤摊,从繁华都市的街角到偏远小镇的巷口,每一个汤摊前的小屏幕上,都在凌晨同步循环播放着那段三十秒的视频。
画面里,有熬了一夜的老学员,看着视频,闭上眼默默搅动着锅里的汤,嘴角带着怀念的笑;有年轻的家长,把手机放在孩子的枕边,循环播放着陆野那句“糊了不怕”,当作最安心的摇篮曲;甚至在遥远的边防哨所,几个年轻的战士也在巡逻间隙,挤在帐篷里,借着微弱的灯光,一遍遍地看着那个蹲在灶边的男人。
不需要言语,那份思念,那份由陆野亲手点燃、又反哺于他的温暖,正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
苏晚-星的手机嗡嗡作响,后台数据显示,“情绪共振值”的曲线正以一个恐怖的角度疯狂攀升,很快,就突破了系统标注的“代偿临界点”。
同一时间,滇南小院。
正在闭目养神的老妪猛地睁开双眼,她惊疑不定地看向身旁的银针匣。
那本该静置的针匣,此刻竟发出了细微的“嗡嗡”声,仿佛里面囚禁着无数躁动的蜂群。
她立刻起身,点燃三炷安神香,小心翼翼地打开针匣。
只见一排排寒光闪闪的银针,针尖上竟凝结出了一颗颗露珠,色泽温润,如同融化的暖金。
“外火入经!”老妪失声低呼,这是只有当外界有至阳至纯的念力之火自行寻脉而来时,才会出现的异象!
她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刚端着汤药走进来的苏晚星:“你做了什么?”
苏晚星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只是将新炣好的汤递了过去。
老妪盯着她看了半晌,终是长叹一声,接过汤碗:“火蹽进来了。不是从嘴里蹽的,是从心蹽的。”
当夜,第八轮针灸开始。
当老妪将第一根凝着金露的银针刺入陆野腕间穴位时,异变陡生!
只见陆野原本晦暗的经络中,竟第一次泛起了一缕淡淡的金光,那光芒微弱却执着,仿佛在他干涸的血脉里,重新燃起了一捧不灭的星火。
远在野食学院的陆野对此毫不知情。
他正在给新一批学员上课,讲解着吊汤的火候。
忽然,他持勺的右手食指指尖没来由地一跳,一股细微却清晰的热流,仿佛凭空出现,顺着指尖窜入经脉,转瞬即逝。
他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解,只是在转身的间隙,将勺中滚烫的汤汁,比平时更多地倾倒进了露台中央那口深不见底的井里。
巡查各处设备的小舟无意间路过,脚步却猛地顿住。
她惊愕地发现,那口被当做废汤处理井,终年不见天日,井沿总是凝结着一层湿冷的白霜。
可今天,井沿的霜不但化了,井口更反常地氤氲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仿佛井下不是冰冷的地下水,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她立刻录下这诡异的画面,发给了小满,附上了一句颤抖的文字:“火……是不是蹽进地脉了?”
滇南小院中,苏晚星仰望着漫天繁星,紧握的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数字跳动的那一刻,她紧绷了一夜的身体骤然一软,几乎要跌坐在地。
成功了!
这股来自五湖四海的温暖,真的将他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可她刚松下一口气,身后竹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妪沙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传来:“丫头,进来。”
苏晚星走进屋,只见老妪指着针匣里那些光芒越发璀璨的银针,沉声道:“这火太烈了,是天南海北的野火,没经过驯化。必须立刻设法缓引,否则他的经络承受不住这般灼烧,会被反伤!”
苏晚星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她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山林,那无边的黑暗,像极了陆野曾经的处境。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火蹽得太野了……可我舍不得,舍不得让它慢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千里之外的野食学院露台,陆野结束了课程,独自走到那个苏晚星最喜欢蹲着的角落,将一碗刚刚洘好的新汤轻轻放在了地上。
滚热的汤面上,金色的油花奇异地流转汇聚,竟隐约拼凑出“别怕”两个字,却又在瞬间散去,仿佛一声无言的回应,一个跨越千里的守护。
黎明破晓,晨霜覆盖了整个院落,唯独那口井的井沿,一圈霜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内向外悄然融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心深处,执拗地向上苏醒。